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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枷锁与礼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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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安之维看见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算计——像狐狸看见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光。

这个冯兴,从一开始接近他,送钱送物,现在又要接走他的家人……究竟图什么?

安之维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母亲和妹妹留在家里,他不放心。诏狱的差事不知何时会有变故,太平公主那边不知会不会来找麻烦。把她们交给冯兴,至少……暂时安全。

“那就有劳冯兄了。”安之维深深一揖。

“安兄客气!”冯兴扶起他,转头对伙计吩咐,“去,帮伯母收拾东西,小心些,别落下什么。”

母亲有些不安:“维儿,这……这合适吗?”

“娘,去吧。”安之维握着她的手,“儿子要去守孝,不能照顾您。冯兄是好人,您和蓉儿先去住几日,等儿子回来就去接您。”

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点头:“那……那你早点回来。”

“嗯。”

看着母亲和妹妹跟着冯兴的人离去,安之维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叹息。

就在这时,第三拨人到了。

这次只有一个人,五十来岁,穿着深蓝色长衫,面容严肃,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安大人,”那人躬身,“小人姓周,是秦先生府上的理事。奉先生之命,特来贺大人新婚之喜。”

秦赢的人。

安之维心中一紧。

如果说冯兴是狐狸,那秦赢就是……深渊。看不透,摸不着,却让人本能地感到危险。

“秦先生客气了。”安之维接过信封。

里面是一张地契——神都东市附近的一座两进宅院,不大,但位置极好,价值至少千两。

“先生说,安大人如今是监察御史,又蒙陛下赐婚,再住这南郊小院,未免不合身份。”周理事的声音平稳无波,“这座宅子是先生一点心意,已过户到安大人名下。望安大人……不负陛下厚望。”

最后那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安之维握着那张地契,纸张很轻,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秦赢为什么要送他宅子?是真的赏识他,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收买?或者,是在提醒他——你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收下。

“请转告秦先生,”安之维抬起头,脸上没有表情,“安某……多谢先生厚赠。必当竭尽所能,报效朝廷。”

“小人一定带到。”周理事又一躬身,转身离去。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安之维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三样东西:圣旨、凤钗、地契。

圣旨是枷锁,将他绑在皇家战车上;凤钗是牵绊,提醒他肩上的责任;地契是……诱惑?还是警告?

他忽然想起在诏狱里审问的那个犯人。那是个读书人,因为写诗讽刺朝政被抓进来。来俊臣让他审,他用了刑,那人痛得死去活来,最后画押认罪。

画押之后,那人看着他,眼中没有恨,只有怜悯。

“安状元,”那人说,声音虚弱却清晰,“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在变成他们想要你变成的人。等你变成了,你就回不去了。”

当时他没说话,只是让人把犯人拖走。

但现在,那句话在耳边响起,像警钟。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转身进屋,将圣旨供在堂上,将凤钗收进木匣,将地契锁进抽屉。

然后,他换上一身素服。

明天,他要去李府,为一个从未谋面的岳父披麻戴孝。

三个月后,他要娶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

而这一切,都不是他能选择的。

就像棋盘上的棋子,只能被落下,只能被移动,只能……等待被吃掉的那一天。

除非,他自己变成下棋的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安之维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走到窗前,望着暮色中渐渐模糊的远山。

远方,公主府的灯笼应该已经亮了吧?那个七岁的孩子,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哭,还是在沉默?

他们,都是棋子。

但棋子,真的只能任人摆布吗?

安之维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从明天开始,他要戴孝,要守礼,要做个“合格”的女婿。

而在那副孝服之下,某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像种子在黑暗中发芽,像冰层在春天开裂。

无声,却不可逆转。

夜,渐渐深了。

这座小院即将空置,而它的主人,即将走进更复杂的棋局。

带着枷锁,带着牵绊,带着……一颗正在死去,又或许正在重生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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