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铁腕与棋局(1/2)
天光初亮,紫微宫的晨钟尚未敲响,贞观殿内已灯火通明。
武则天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三份奏折,每一份都关乎朝局走向。她未戴冠冕,只简单束了个髻,深紫色常服的领口绣着暗金色的凤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秦赢站在殿侧,玄色锦袍几乎融进阴影里,只有左眉上那道浅疤在烛火映照下格外清晰。他双手拢在袖中,玉扳指在指间无声转动——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
“陛下,”上官婉儿轻声禀报,“魏大人、狄公已在殿外候着。”
“传。”武则天头也不抬,目光仍停留在奏折上。
脚步声响起,魏元忠与狄仁杰并肩入殿。两人都是朝服齐整,但神色各异——魏元忠面容肃穆,眼中带着几分沉重;狄仁杰则眉头微锁,似有心事。
“臣等参见陛下。”
“平身。”武则天终于抬起头,凤眼扫过二人,“今日早朝前召二位来,是要定几件事的章程。”
她拿起第一份奏折,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敲。
“第一,安之维的婚事。”
殿内气氛微凝。魏元忠和狄仁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安之维身为新科状元,又是监察御史,婚事自当由皇家做主。”
武则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已想好,将他赐婚给李昭德之女——昭德虽已不在,但李家门楣不能倒。赐婚即是抚恤,也是恩典。”
秦赢在阴影里微微眯起眼。他太清楚这个决定的含义——安之维如今在诏狱“学习”,信念正在崩塌重塑,此时赐婚,既是对他忠诚度的试探,也是将他彻底绑在皇家战车上的绳索。
而选择李昭德的女儿,更是意味深长:李昭德因太平公主逼迫而自缢,其女对太平必有怨恨,这桩婚事,等于在安之维身边埋下一颗对太平公主的定时炸弹。
武则天拿起第二份奏折,这次她停顿的时间稍长了些。秦赢注意到,她握着奏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这是她内心挣扎时的细微表现。
“第二,李隆基过继给太平公主之事。”
武则天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朕已准奏,但流程需走全。钦天监择选吉日,宗正寺备好文书,过继典礼按亲王规格办。”
狄仁杰抬起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陛下,老臣斗胆一问——过继之后,临淄王是居公主府,还是……”
“自然是公主府。”武则天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既已过继,便是太平的儿子。母子同居,天经地义。”
但现在,她亲手将那孩子送进了虎口。
“陛下,”狄仁杰的声音有些发颤,“太平公主心性……老臣担心临淄王安危。”
“安危?”
武则天站起身,深紫色常服的下摆扫过御案,
“狄卿,你告诉朕,这皇宫里,这朝堂上,哪里是安全的?朕当年在感业寺为尼时,可有人关心朕的安危?朕的弘儿、贤儿夭折时,可有人护他们周全?”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质问。殿内鸦雀无声,连烛火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良久,武则天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平静:“此事不必再议。婉儿,传旨钦天监,三日内呈上吉日。”
“诺。”
她拿起第三份奏折,这次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将奏折递给秦赢:“秦卿,你看看。”
秦赢接过,展开。奏折上是魏元忠的笔迹,推举新任右相的人选——一共三个名字:姚崇、宋璟、张说。
他的目光在三个名字上扫过,心中已转过无数算计。姚崇刚直,宋璟圆融,张说机变,三人各有长短。但最重要的是——这三个人,都与太平公主没有太深的牵扯。
“陛下心中已有人选?”秦赢将奏折递回。
武则天没有接,而是看着他:“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是试探,也是信任。秦赢明白,右相之位关乎朝局平衡,他的推荐,将直接影响未来数年的权力格局。
“姚崇可用,”他缓缓道,“此人刚正不阿,处事果断,且与各派系皆无过深瓜葛。只是……太过刚直,易折。”
“宋璟呢?”
“圆融有余,魄力不足。太平公主若施压,他恐难坚守。”
“张说?”
“机变过人,善揣上意,”秦赢顿了顿,“但……善揣上意者,也善揣他人意。此人可用,但需制衡。”
武则天听完,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意味深长:“秦卿啊秦卿,你总是能把人心看得这么透。”
她重新坐下,提起朱笔,在奏折上勾了一个名字。
“就姚崇吧。”她说,“朝堂需要一根硬骨头。至于易折——有朕在,有你在,折不了。”
朱笔落下,一个名字被圈定,一个人的命运被改变,一个朝局的走向就此定格。
秦赢看着那抹朱红,忽然想起两千年前,在咸阳宫中,他也曾这样用朱笔圈定过无数人的命运。那时他觉得理所当然——帝王之道,本就该如此。但现在,看着武则天握笔的手微微颤抖,他忽然感到一种跨越时空的疲惫。
原来做决定的人,并不比被决定的人轻松。
“第三件事定了,”武则天放下笔,“但还有第四件——李昭德自缢,总需有个说法。”
殿内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魏元忠上前一步:“陛下,李昭德之死,表面是因病,实则……朝中已有流言,说与太平公主有关。”
“流言?”武则天抬眼,“证据呢?”
“尚无实证。但李昭德自缢前,曾有人见太平公主府上的管事去过李府。之后不到两个时辰,李昭德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