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石子（2/2）

“同时，金泉阁需全力介入与女真诸部之贸易，尤其是盐、铁、药材、布帛之流通。或利诱，或威逼，或扶植代理，朕要让他们明白，谁能给予他们生存所需，谁才能真正主宰他们的命运。断绝或引导其对周廷之贸易往来，具体尺度，由尔等临机决断。”

这已不仅仅是情报监控，而是实质性的权力攫取与经济封锁。他要从根本上掌控西北边军的后勤命脉，并掐断幕后黑手试图通过女真布局的可能。

“另，”他继续下令，目光幽深，“令听风阁，动用一切民间渠道，于市井谣谚、童谣杂戏、乃至商贾流通之货物铭文之上，悄然散播诸如‘凤凰鸣于岐山，周室当再兴’、‘日月当空，普照万邦’、‘女主临朝，亦承天命’等语。用词需质朴，易于口耳相传，来源务必隐秘，如风过水无痕。”

这不是大刀阔斧的征讨，而是悄无声息的渗透。他要利用文化和文字的力量，在最底层的民众心中，为武则天称帝的“正统性”埋下一颗种子。这颗种子现在或许微不足道，但在未来特定的时刻，或许就能成长为影响舆论走向的参天大树。这是比刀剑更为隐秘和长远的武器，源自他当年“书同文”对文化力量深刻的认知，其手段已远超这个时代常见的权谋范畴。

他没有选择直接揭露南北阴谋，也没有提醒武则天她的“暗桩”正在被侵蚀。他就像最高明的猎手，隐藏在暗处，冷静地观察着所有猎物的动向，甚至偶尔投下一两颗小石子，搅动水面，让局势向着更有利于自己观察和掌控的方向发展。此刻，他更是将手直接伸向了支撑帝国安危的边关命脉和周边异族的生存线。

“静观其变，顺水推舟。”嬴政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的是整个天下的舆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以及在上面活动的各方势力，如同棋盘上清晰可见的棋子。

武曌在明处承受压力，狄仁杰在迷雾中查案，南北幕后黑手在暗中布局，突厥内乱，女真、南诏异动……这一切，都被他纳入眼中。

而他，这位来自千年前的祖龙，则居于这风暴眼中最平静的位置，以玄鸦为耳目手足，以超越时代的帝王心术为罗盘，悄然布下自己的棋子，不仅监控，更要实质性地掌控关键节点。他不仅要解决边关之患，更要借此机会，看清这个时代的本质，衡量他这位“盟友”的器量，并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重新试验他的统治之道。

对他而言，这武周的乱局，不过是他降临此世后，一方更大的、可供他挥毫泼墨的沙盘罢了。他的心机与手段，早已凌驾于这个时代之上，如同巨龙俯瞰着池塘中的波澜，并开始悄然拨动池底的泥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