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冬宴与暗流(1/2)
邺城的冬日,寒风凛冽,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转眼已是初平三年(192年)岁末,刘芒化名“典兴”潜伏于此,已有两个多月。时间越长,他心中的焦灼感便越重。
典韦的箭伤在精心调养下,已好了七七八八,行动无碍,甚至又能舞动他那对沉重的铁戟,虎虎生风。
这本是好事,但落在刘芒眼中,却增添了无数隐忧。冬季天寒地冻,不利用兵,各方暂且罢战休整。
可一旦来年春暖花开,战端重启,以典韦之勇,袁绍岂有不启用之理?届时,典韦或将被派往前线,而自己这“弟弟”多半会被留在邺城,名为“辅佐”,实为“人质”。到那时,再想脱身,难如登天。
他不敢再轻易接触文趣阁。自崔琰在议事中点明文趣阁与“谤文”关联后,袁绍虽未大动干戈,但暗中监视必然加强。那条潜在的救命线,如今已布满荆棘,稍有不慎便会暴露。
他只能通过市井流言、同僚闲谈,拼凑外界的零碎消息:公孙瓒在刘备高唐兵败后,第一时间收缩防线,退守易京,高筑壁垒,摆出长期固守的架势。袁绍虽携大胜之威,基本将冀州纳入掌控,甚至开始将触角伸向并州,但冀州内部远谈不上稳固。黑山军张燕盘踞太行,时出侵扰;冀州本土的世家大族,与袁绍带来的颍川、南阳等外来士人集团矛盾隐现;外部公孙瓒虽暂取守势,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犹是心腹大患。至于青州如何,大哥、二哥、三哥怎样了,消息则更加模糊不清。
岁末将至,按照惯例,袁绍在州牧府设宴,犒劳麾下文武,既是联络感情,也是彰显恩遇。不仅邺城的谋臣齐聚,一些在外的将领也奉命返回,一时间,州牧府前车马粼粼,甲胄生辉,好不热闹。
刘芒与典韦作为“新附之人”,且官职低微,本无资格参与核心宴饮,但因典韦勇名已显,袁绍特意点名让“典氏兄弟”列席,以示恩宠。
两人随着人流进入恢弘的宴会厅,只见厅内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丝竹之声隐隐,婢女穿梭,酒肉飘香。谋士们峨冠博带,分坐两侧,气度雍容;武将们甲胄在身,虽卸了兵刃,依旧煞气隐隐,按序而坐。
刘芒低调地坐在最靠后的角落,目光悄悄扫过在场众人。谋士席上,田丰面色严肃,正与沮授低声交谈;逢纪、郭图等人谈笑风生;许攸独坐一隅,自斟自饮;荀彧与几位颍川同乡坐在一处,举止从容;郭嘉不知又溜达到哪里去了,暂时不见人影。
武将席则更为显眼,一个身高八尺、面如重枣、威风凛凛的大将尤为引人注目,正是袁绍麾下头号猛将,河北四庭柱之首——颜良!刘芒心头一跳,这就是日后被二哥阵斩的颜良?果然气势不凡。
颜良身旁坐着高览、张合,皆是人中英杰,另一庭柱文丑此刻应仍在易京前线督军,未曾返回。淳于琼等一干西园旧部亦在其列。
袁绍高坐主位,满面红光,志得意满。他先是对众人一番勉励,肯定今年挫败刘备、公孙瓒联军的功绩,展望明年扫平群雄的愿景,然后便是论功行赏,赐下金银布帛。
一时间,厅内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袁绍特意将典韦唤至近前,向颜良等人引荐:“此乃新投我帐下的猛士,陈留典韦,有万夫不当之勇,勇烈无双!典韦,快来见过诸位将军。”
典韦上前,抱拳行礼,声如洪钟:“末将典韦,见过诸位将军!”
颜良目光如电,上下打量典韦,见他身材魁伟,气势沉雄,眼中也掠过一丝欣赏,但随即被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顶尖武者的矜持与竞争心取代。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朗声道:“典将军威名,颜某亦有耳闻。好身手!他日有暇,当与将军切磋一二。” 话虽客气,但那股“后来者需经我认可”的意味隐隐透出。
高览、张合、淳于琼等人也纷纷出言夸赞,态度相对和善。
气氛原本还算融洽,甚至有人起哄,让典韦“露两手”以助酒兴。典韦推辞不过,便在厅中空处,取来一对演练用的木戟,当众舞动起来。但见戟风呼啸,人影翻飞,势大力沉又迅捷无匹,赢得满堂喝彩。
典韦兴起,又随手“指点”了三位上前讨教的偏将、校尉,皆在三两招内轻松取胜,更显其勇。
颜良看得眼中精光闪烁,手按案几,显然也有些手痒。但他毕竟身份地位不同,自持身份,最终只是举杯遥敬典韦,说了句“典将军好武艺”,并未下场。
若宴席就此在宾主尽欢、其乐融融中结束,倒也是一桩美事。
然而,酒酣耳热之际,不知是谁起了个头,议论起太行山中的黑山军张燕,抱怨其如跗骨之蛆,屡剿不尽,耗费钱粮,牵制兵力。
这个话题一开,便如投入滚油的水滴,顿时激起了波澜。原本在酒精作用下有些放松的众人,渐渐分成了几派。
有主张调集重兵,趁冬季休战,联合并州部分力量,彻底清剿张燕,安定后方的激进派(以部分将领和冀州本地部分受损严重的豪强代表为主);
有认为张燕据险而守,剿灭耗日持久,不如以招抚为主,甚至可借其力牵制公孙瓒的怀柔派(以部分颍川谋士和主张稳扎稳打者为主);
还有认为当务之急是彻底解决公孙瓒,黑山军不过是疥癣之疾,可暂时羁縻的缓剿派。
争论本属正常,但说着说着,话题便有些变味。利益牵扯,新旧矛盾,地域分歧,逐渐浮上水面。
“哼,说得轻巧!招抚?那张燕桀骜难驯,反复无常,前脚招安,后脚复叛,有何信义可言?依我看,某些人主张招抚,怕是别有所图吧?” 一位出身冀州本土的将领借着酒意,斜眼看着对面一位颍川出身的文官,语带讥讽。
显然,颍川士人主导的“招抚”策略,触动了部分冀州本地势力在剿匪中获得军功、土地的利益。
那文官脸色一沉:“王将军此言何意?张某一切建言,皆为主公霸业考量!倒是尔等,一味喊打喊杀,莫非是想借剿匪之名,行扩张私兵、兼并土地之实?我倒是听闻,有些人家中与黑山那边,生意往来颇为密切呢!”
“你血口喷人!” 那王将军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清楚!上月还有人在黑山贼控制的矿区见过你家的管事!”
“放屁!那是被掳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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