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礼部争论(1/2)
礼部贡院的阅卷公房内,檀香袅袅缠绕着墨香,二十余位阅卷官分坐案前,面前堆叠着层层糊名试卷。
每张试卷的考生姓名、籍贯皆被厚实的宣纸覆盖,仅留一处模糊的编号戳记,这是本朝科举 “糊名誊录” 之制,为的便是杜绝舞弊,确保阅卷公平。
本朝会试诗赋场向来兼容并蓄,七言绝句、五言排律、律赋皆为合规体裁,核心重在切题表意、贴合经义,这是自欧阳公主考后便定下的惯例。
日近晌午,阅卷已近尾声,多数试卷或圈点录取,或批注落选,皆有定论。直到翰林学士王御史拿起一份试卷,初看经义尚算平稳,再读诗赋时,却猛地将试卷拍在案上,沉声道:“此卷当弃!”
话音未落,立刻引来周遭考官侧目。负责分卷的吏员连忙上前:“王大人,此卷何错之有?”
“错在过于直白,毫无蕴藉!” 王御史指着诗赋部分,语气不耐,“本次诗赋题‘贞白自守’,出自《周易》与《后汉书》,当引经据典、含蓄蕴藉,方显雅正。
此考生所作《石灰吟》——‘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通篇无一处典故堆砌,直白如话,哪有半分科场诗赋的蕴藉之风?”
他身旁的吏科给事中李侍郎探过身来,细读一遍,随即附和:“王大人所言极是!科举取士,考的是才学底蕴,此诗虽切题,却太过浅白,似市井歌谣,缺乏文人雅韵。
且‘粉身碎骨’之语过于刚猛,有悖儒家‘温润如玉’的君子之道,若取此等粗直之人,恐难孚众望!”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笃定。王御史与李侍郎皆是高俅一党,此番阅卷前便受魏忠暗中嘱托,务必留意恩州解元武松的试卷,伺机打压。
他们知道试卷糊名,魏忠也找来了武松乡试的试卷,结合文笔文风基本确定眼前这份试卷就是武松所做。
于是借着 “缺乏蕴藉” 这等模糊的由头大作文章。
“此言差矣!” 对面的御史台监察御史张大人放下手中朱笔,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份试卷细细品读,眼中渐渐发亮,“本朝诗赋之要,在于‘切题达志’,而非‘堆砌典故’。
欧阳公当年推崇‘平淡天真’,范仲淹《江上渔者》‘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不也直白如话,却成千古名篇?”
他扬了扬试卷,朗声道:“此《石灰吟》虽无繁复典故,却字字切题、句句见志!‘千锤万凿’喻寒门苦读、磨砺成德,暗合《孟子》‘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烈火焚烧’比仕途艰险、坚守本心,贴合《周易》‘贞固足以干事’;‘粉身碎骨浑不怕’显君子宁折不弯之节,‘要留清白在人间’直抒‘贞白自守’之题,四句诗咏物言志,层层递进,浑然天成!”
“张大人说得好!” 副主考、翰林学士院承旨刘大人也起身附和,接过试卷细读经义与策论,“诸位再看经义,阐发‘贞白自守’,引《论语》‘君子喻于义’、《孟子》‘富贵不能淫’,深入浅出,贴合经义渊源;
策论‘论吏治澄清之策’,提出‘严察贪墨、明定考核、体恤民生’三策,切中时弊,可行可效。
经义、诗赋、策论三者互证,皆围绕‘清白’二字,才德兼备,且诗赋完全符合会试合规体裁,何来‘不合要求’之说?”
几位清流出身的考官纷纷点头,有人翻出往届会试录取试卷:“往届亦有绝句入选前列,比如嘉佑年间的会元试卷,便以七言绝句作答,只因表意真切、风骨卓绝。
此卷诗赋切题、体裁合规,比那些堆砌典故、空洞无物的排律,不知胜出多少!”
“风骨?” 李侍郎冷笑,“不过是故作清高罢了!科场诗赋当求‘雅正蕴藉’,此诗太过直白,恐引学子效仿,日后皆弃典故、尚浅白,文风岂不大坏?依我看,最多只能列入中下品,绝不可靠前!”
“李大人这是舍本逐末!” 张大人反驳,“雅正不是晦涩,蕴藉不是空洞。此诗直白中见赤诚,浅白里藏风骨,恰是‘贞白自守’最贴切的诠释。
科举取士,取的是‘清白之心、济世之才’,而非‘掉书袋之能’!依我看,此卷当为会元,以正科场‘重实志、轻虚饰’之风!”
一方力主弃置或列下品,一方坚称当取为会元,公房内顿时争执不休。有的考官碍于高俅权势,沉默不语;
有的则据理力争,各执一词,连案上的茶水都被碰翻,顺着桌沿滴落,浸湿了散落的草稿纸,却无人顾及。
就在此时,公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礼部尚书赵挺之身着绯色官袍,缓步走入。他是本届会试主考,素来以公正严谨着称,见状便知是为试卷起了争执,沉声道:“何事喧哗?”
王御史连忙上前,将试卷递上:“尚书大人,此卷诗赋过于直白、缺乏蕴藉,属下与李大人以为当列下品,可张大人等人却力主取为会元,还请大人定夺!”
赵挺之接过试卷,先看经义,眉头微舒;再读策论,指尖不自觉地轻叩案面;最后目光落在那首《石灰吟》上,反复诵读三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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