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活着的代价(2/2)
李锐竖起第一根手指。
“一,全斩。就在这儿,现在。”
“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挂在磁州城门上,告诉全城百姓,这就是盗卖军粮、盘剥百姓的下场。”
“二。”
李锐竖起第二根手指。
“活罪。”
“男丁全部编入苦役营,发往西山石炭矿,女眷编入后勤营浆洗队。”
“没有刑期,没有工钱,没有自由。”
“干到死为止。”
“用他们的血汗,把吃进去的民脂民膏,一点一点,全吐出来。”
李锐死死盯着宗泽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选一个。”
宗泽愣住了。
这哪里是选择?
这是逼他在“即刻屠杀”和“终身苦役”之间,选一个不那么违背本心的答案。
这违背了他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违背了他坚守了一辈子的君子之道,更违背了他为官四十载的律法准则。
“这……这太苛酷了……”
宗泽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苛酷?”
李锐冷笑一声,转头下令。
“黑山虎!”
“在!”
“倒数三个数。”
李锐转过身,背对着宗泽,再也不看他那张纠结的脸。
“数完之后,宗大人还没做出选择,就执行第一套方案。”
“全斩,一个不留。”
“是!”
黑山虎咧嘴一笑。
他转过身,举起手里的MP40,枪口稳稳对准了跪在最前面的刘朝奉。
“三!”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震的院子里的树叶簌簌往下掉。
“啊——!”
刘朝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疯了一样的从地上跳起来,想要往人群里钻。
哒!
黑山虎扣动扳机,打了一个单发。
子弹打在刘朝奉脚边的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刘朝奉腿一软,噗通一声重新跪倒在地,裤裆瞬间湿透,骚臭味散开。
“别杀我!别杀我!”
“宗大人!救命啊!快选啊!”
“二!”
黑山虎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冰冷的像是在倒计时。
周围的狼卫们纷纷平举枪口,手指扣紧了扳机。
那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了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妇人们死死抱紧怀里的孩子,把脸埋在地上,浑身剧烈的颤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那些家丁护院早就吓破了胆,一个个缩成一团。
宗泽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
他的心在滴血。
他想冲上去挡住枪口,但他比谁都清楚那没用。
李锐是个说到做到的疯子。
如果他不选,这院子里的一百三十一口人,马上就会变成一百三十一具尸体。
那是人命啊。
哪怕他们贪婪、无耻、作恶多端,可让他眼睁睁看着一百多条人命在眼前被屠戮,他做不到。
“一!”
黑山虎的最后一声怒吼落下。
所有的枪口同时抬高了一寸,牢牢锁定了人群。
死神的镰刀,已经举到了最高处。
“选第二套!判活罪!!”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墙角传来。
宗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了这句话。
喊完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软软的瘫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浑浊的眼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来,混着脸上的泥土,显得很狼狈。
他妥协了。
他向这个礼崩乐坏的乱世妥协了。
他向李锐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乱臣贼子”妥协了。
他保住了这些人的命,却亲手打碎了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原则与底线。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那个刚正不阿、受万民敬仰的宗青天。
他是一个亲手把百姓送进苦役营、终身服役至死的酷吏。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宗泽粗重破音的喘息声,在院子里拉扯。
刘朝奉瘫在地上,大张着嘴,眼神呆滞。
活了?
不用死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可他却笑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李锐转过身。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宗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很好。”
李锐走到宗泽面前,再次蹲下身,伸手拍了拍宗泽的肩膀。
那个动作不像是在安慰,更像是一种驯服后的安抚。
“宗大人,恭喜你。”
“你终于学会了怎么在乱世里当官。”
“当官,不是为了当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也不是为了死后留个清名。”
“当官,就是要学会做选择。”
“在坏和更坏之间,选一个不那么坏的。”
宗泽没有说话。
他只是呆呆的看着地面,眼神空洞。
李锐站起身,对着黑山虎挥了挥手。
“没听到宗大人的判词吗?”
“活罪。”
“全部带走。”
“男丁编入苦役营第三大队,发往西山石炭矿服役。”
“女眷全部送去后勤营务处,负责军营浆洗、缝补诸事。”
“是!”
黑山虎一挥手,狼卫们如狼似虎的冲了上去。
“起来!都起来!快点!”
枪托砸在背上的闷响,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闹,瞬间响成一片。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老爷太太们,像牲口一样被粗鲁的驱赶着,跌跌撞撞的往门外走。
刘朝奉被两个狼卫拖着衣领往外拽。
他回过头,看着依然瘫坐在墙角的宗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怨恨,有侥幸,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李锐漠然的看着这一幕。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失神的宗泽,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等等。”
李锐叫住了正要押人出门的黑山虎。
队伍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恐的转过头,看着李锐,生怕这位喜怒无常的活阎王突然改了主意。
李锐走到宗泽身边,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宗大人既然给了他们活路,总得让他们记着点大人的恩情。”
宗泽抬起头,茫然的看着李锐,眼里满是不解。
他不知道这个疯子,又要做什么。
李锐笑了笑,那个笑容在阳光下显得很阴森。
“黑山虎。”
“在!”
“找两个手艺稳当的弟兄。”
李锐抬手指了指那些面如死灰的刘家人,语气轻松的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既然是宗大人赏了他们这条命,那就得留个记号。”
“在他们每个人的脸颊上,都给我刺上四个字。”
李锐顿了顿,看着宗泽那双因为惊恐而骤然瞪大的眼睛,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宗、泽、恩、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