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谁才是贼(2/2)
宗泽被两名狼卫扶着依旧站着,只是花白的头发被汗水和泥土黏在脸上,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很多,眼神也彻底暗淡了下去。
“宗知州。”
李锐蹲下身,视线与宗泽平齐。
“你看,这就是你拼死要护的乡绅,这就是你倚重的下属。”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一肚子委屈,明明两袖清风,却平白背了这口黑锅?”
宗泽抬起头,眼神空洞,声音沙哑。
“老夫……没有做……”
“我知道你没做。”
李锐垂下手,指节叩了叩腰间的枪身,发出两声轻响。
“你这种死脑筋,大概是真把自己当成护着大宋的圣人了。”
“但你比做了更可恶。”
“你是一个忠义清廉的榜样。”
李锐指了指刘朝奉,又指了指满院子的赃物。
“这帮人,就是打着你的旗号在作恶。因为你是清官是抗金的忠臣,所以朝廷不敢随便查磁州,百姓也不敢怀疑这些钱的来路。”
“你的清廉,成了他们贪腐的掩护。”
“你的名声,成了他们压榨百姓的借口。”
“宗泽,你不是贼,你是贼窝的看门狗,还是一条只会守着清名、不会咬人的傻狗。”
噗!
宗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青石板上,红的刺眼。
这句话太毒了。
它否定了他的一生,否定了他所有的坚守。
他以为自己在护国安民,结果却是在助纣为虐,成了那群人的掩护。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这时,后院一个排长跑了出来,手里捧着几本封皮磨损的账册。
“头儿,在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
排长把账册递给李锐。
“这是刘家的私账。”
李锐接过账册,随手翻了几页。
果然。
账目记的极细。
每一笔放贷的利息,每一笔倒卖军粮的收入,都列的清清楚楚。
而在支出的那一栏里,密密麻麻的写着同一个名目:
宗知州修城捐资。
宗相公生辰贺礼备。
宗知州劳军费。
名目繁多数额巨大,但后面的入账记录,全都是暂存代管,没有一笔真正送到宗泽手里。
也就是说,刘家打着给宗泽送礼捐资的旗号,把这些黑心钱从账面上抹平了,实际上全都进了自己的腰包。
可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宗泽收的黑钱。
“精彩。”
李锐合上账册,直接甩在了宗泽的胸口。
啪的一声。
账册散开,书页落在了他染血的官袍上。
“好好看看吧,宗青天。”
“这上面虽然没有你签字画押,但每一笔黑心钱,都刻着你的名字。”
“这磁州的百姓恨不恨金人我不知道,但他们肯定恨你。”
“因为是你要修城墙,所以他们家破人亡,因为是你要抗金,所以他们卖儿卖女。”
宗泽颤抖着手,抓起胸口的账册。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都在嘲笑着他的愚蠢和天真。
他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喉咙里又堵又痛,让他发慌。
“呵……呵呵……”
宗泽笑了起来,笑声凄厉,比哭还难听。
“老夫……是贼……”
“老夫……才是那个误了百姓的贼……”
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那口气,彻底散了。
他曾经在金兵兵临城下时死守不退,此刻却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再也站不起来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宗泽的低笑在回荡。
刘府的家眷缩在回廊下,一个个脸色惨白。
他们看着自家老爷跪在地上,看着那个知州大人也垮了,终于意识到了大难临头。
襁褓里的孩子终于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声哭,打破了现场的压抑。
顿时,院子里的哭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黑山虎皱了皱眉,把背上的MP40顺到身前,大步走到李锐身边。
“头儿。”
黑山虎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那些穿金戴银的女眷,还有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
“这院子里,一共一百三十一口。”
“男丁二十六口,女眷四十五口,剩下的都是丫鬟仆役。”
“怎么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