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试探(1/2)
天启七年,八月。
持续而诡异的“压力测试”如同无形的潮水,漫过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没有烽火,没有刀兵,但这场源自星空、作用于自然与人心深处的无声战争,其凶险与煎熬,丝毫不亚于任何一场真刀真枪的鏖战。
南京,留都。
持续的地磁暴与异常天象,首先冲击的是最为依赖水运与商贸的江南。漕运几近瘫痪——磁针失灵,航道标志难以辨识,经验最丰富的老舵工在熟悉的河道上也屡屡出错,船只搁浅、碰撞事故频发。运河沿线码头货物堆积如山,却又因运输不畅而价格剧烈波动。物价的异常首先体现在对运输依赖较小的本地果蔬上尚不明显,但食盐、布匹、乃至粮食的流通速度明显放缓,部分地区开始出现抢购囤积的苗头。
更令人心悸的是民间的恐慌。尽管有太子教令和官府告示预先安抚,但当连续数日夜晚被妖异极光笼罩,当家中祖传的罗盘疯狂旋转,当鸡犬不宁、夜鸟惊飞成为常态,再坚定的心也会产生动摇。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天谴”、“末世”、“星变”等词汇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一些原本就对“格物新政”不满的士绅,开始更加活跃地传播“新政逆天,故有此报”的言论,甚至将不久前江南的“祥瑞”也反说成是“上天最后的仁慈示警”。
紫金山孝陵区域虽被封锁,但“金陵曾遭天火(聚焦事件)”的旧闻被重新翻出,与眼下异象结合,衍生出更多光怪陆离的恐怖传闻。应天府衙和五城兵马司的衙役、兵丁疲于奔命,既要疏导漕运、维持市面基本秩序,又要弹压趁机作乱的宵小、辟除谣言,压力巨大。
文华殿内,太子朱慈烺已经连续数日未曾安枕。他面前摊开的,不再是寻常的政务奏章,而是来自南直隶各府县关于异常现象、民生状况、物价波动、流言舆情以及治安案件的紧急密报。徐光启等心腹幕僚随侍在侧,人人面带倦容,眼中布满血丝。
“殿下,苏州、松江、常州三府米价,今日较三日前已上涨两成,且有继续上扬趋势。主要是漕运受阻,商路不畅,加之谣言传播,部分米行惜售或暗中提价。”户部留都主事禀报。
“镇江、扬州段运河,今日又有七艘漕船因导航失误发生碰撞,阻塞航道超过五个时辰,刚刚疏通。押运官报,漕工中已有怨言,认为‘天象不祥,行船凶险’,部分人欲停工观望。”工部官员紧接着道。
“应天府今日处置散播‘荧惑守心,太子监国不利’谣言的市井无赖三人,收缴惑众揭帖数十张。然此类流言私下传播仍广,难以根除。”都察院御史面色凝重。
朱慈烺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压力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他知道,这些还只是表面症状。真正的危险在于,若这种全方位的异常持续下去,脆弱的漕运与经济循环可能被彻底打断,民生陷入困顿,届时恐慌将如野火燎原,任何行政命令都难以扑灭。而朝中那些潜伏的反对势力,必会趁此机会兴风作浪。
“传孤令旨。”片刻后,朱慈烺开口,声音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第一,以留都户部、工部名义,联合发布‘平粜令’,即刻启用南京、苏州、杭州三处官仓储备粮,于各府城设立‘平价米铺’,每日限量供应,平抑粮价。敢有囤积居奇、操纵物价者,查实严惩,家产充公!”
“第二,漕运总督衙门即刻征调所有可用向导船、熟练老舵工,分段引领漕船,不惜代价保障运河最低限度通行。漕工薪资,本月加倍发放,以示体恤。同时,命龙江船厂及沿河各修船所,全力抢修受损船只。”
“第三,应天府、锦衣卫南京衙,增派人力,于市井要道设立‘宣谕所’,每日由识文断字的吏员或聘请老成士绅,宣读朝廷告示,讲解极光、磁暴等自然之理,驳斥谣言。对仍在暗中串联、散布恐慌言论者,无论其有何背景,一律锁拿,按‘扰乱治安、蛊惑人心’罪严办!”
“第四,”他看向徐光启,“徐卿,你即刻组织人手,将《格物初步》中关于天文、地磁的章节,改编成更通俗的口头故事、顺口溜,让那些宣谕吏员和说书人传播。告诉百姓,此乃百年难遇之奇观,就好比夏日雷暴、冬日大雪,虽少见,却有道理可循,过去了便好,不必惊恐。”
命令一条条发出,果断而有力。朱慈烺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越发显得沉着。他没有去纠结“天象”的根源(那是父皇的领域),而是将全部精力集中在如何稳住局面、保障民生、疏导民心上。这是他作为储君,在此刻所能做也必须做好的事。
然而,他心中清楚,这一切只是治标。若星空中的“测试”持续加强,或者出现更剧烈的变故,他这些措施能支撑多久,犹未可知。他只能祈祷,父皇在京师,能够找到应对那星空威胁的真正方法。
京师,格物院深处。
与南京应对民生危机的忙碌不同,这里弥漫着另一种极致的紧张——那是与未知存在进行智力与意志角逐的肃杀。
屏蔽室内,巨大的新式“观天镜”终端屏幕(使用简化阴极射线管和机械扫描显示,格物院的黑科技)上,南天极“造物”阵列的光信号,以及全球各监测节点传回的能量波动曲线,如同诡谲的心电图,不断跳跃。李文博和核心团队已经在这里连续工作了超过三十六个时辰,每个人的脸色都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们对石碑符号与光信号的对应破译,在过去几天异常活跃的能量背景下,意外地取得了加速进展。或许是因为星骸网络“升级”后,信号结构变得更加“规范”或“清晰”,他们成功地将破译出的“协议符号”单元,扩展到了三十七个!虽然依旧无法理解其具体含义,但他们已经能够识别出某些符号组合所代表的“指令类别”——比如“状态查询”、“数据回传”、“环境参数调整指令”、“目标锁定标识”等。
“陛下!”李文博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颤抖,“根据最新破译,我们识别出,当前南天极信号中,反复出现一组代表‘广域环境参数采集’与‘受试体应激系数评估’的复合指令编码!这完全符合我们对‘压力测试’的推测!而且,其信号强度与各节点(尤其是西域、云南)的能量反馈强度,存在明显的正相关!它在根据我们的‘反应’程度,调整测试强度!”
朱由校站在屏幕前,死死盯着那些跳跃的曲线和识别出的符号标识。星骸网络像是一个严谨而冷酷的实验室主管,正在系统地施加压力,并精确测量着“培养皿”中“样本”的各种反应。
“我们发送‘响应信号’的准备,如何了?”朱由校沉声问。
“已准备就绪,陛下。”一名负责工程实施的官员回道,“云南昆明、京师西山、金陵紫金山外围三处‘应急信号站’已秘密架设完成。发射器经过多次测试,可以稳定发射我们预设的、由已破译符号组合成的三条‘伪协议信号’。信号一为‘状态确认收到’;信号二为‘环境参数异常,请求降低干扰’;信号三为……‘检测到未知协议请求,身份待验证’。”
这三条信号,是格物院在有限认知下,精心设计的“试探”。第一条是示弱与承认现状;第二条是尝试“沟通”与“请求”;第三条最大胆,试图伪装成网络中的另一个“合法”实体,发出模糊的询问,以观察网络的反应。
“风险评估?”朱由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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