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测试（1/2）

天启七年的夏天，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诡异气氛中悄然流逝。京师格物院的灯火几乎彻夜不熄，数学与符号的演算纸堆积如山；西苑“澄碧堂”的密议愈发频繁，决策在最高层小范围内高速流转；江南的舆论场暗流潜动，太子主导的“格物教化”悄然铺开，与旧有流言进行着无声的拉锯；边疆与海上，军队与探子的活动轨迹，在寻常的巡防与贸易掩护下，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警惕。

时间进入七月，盛夏的酷热并未驱散人们心头的阴霾，反而因几件看似孤立、却隐约透着不祥的事件，让那份紧绷感进一步加剧。

其一，辽东异闻。

驻扎在辽阳的东江镇总兵毛文龙（历史上此期毛文龙尚未被袁崇焕所杀，此处采用架空延续）密奏：六月以来，辽东以北，黑龙江流域的女真诸部（此时后金已建立，但尚未彻底统一该区域所有部落）及部分野人女真、索伦部中，流传起一个诡异的传说。据称，在极北的深山老林、终年冻土之下，有“沉睡的冰巨人之眼”偶尔会睁开，透出蓝白色的“死光”，被“死光”照到的动物会莫名僵死，草木会迅速枯萎。更有萨满在祭祀时，声称听到“地底传来的、非人的絮语”，内容无法理解，但令听者毛骨悚然。毛文龙派人查探，回报称确有一些偏远猎户失踪，发现尸体时并无外伤，却面容扭曲惊恐，似在极度恐惧中冻毙，且周围环境有诡异的低温灼烧痕迹。此事尚未引起大规模恐慌，但毛文龙直觉不对，特密报朝廷。

朱由校接到奏报，立刻与舆图上推测的“辽东以北潜在节点”坐标联系起来。“冰巨人之眼”？“蓝白死光”？“地底絮语”？这描述，与云南异石的辐射、西域地光的能量、乃至石碑警告的“清理”，似乎存在某种气质上的相似性！难道，星骸网络的另一个重要节点，就隐藏在辽东极寒之地？而且，其表现出的特征，似乎更加……具有攻击性或致命性？

其二，海上奇观。

七月十五中元节前后，从南洋返回的商船队，带回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船队航行至吕宋岛以东、约莫郑和所称“万里石塘”（今南海诸岛以东的深海区域）边缘时，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多名水手声称看到远处海天相接之处，有一片巨大的、不规则的、闪烁着幽绿色和暗蓝色磷光的“漂浮陆地”时隐时现！那“陆地”并非岛屿，因其形态在不断缓慢变化，仿佛由流动的光构成，且伴有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海或云层之上的嗡鸣。有胆大的船长试图靠近观察，但罗盘瞬间失灵，船只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难以操控，只得慌忙远离。脱离那片区域后，一切恢复正常，但所有人都心有余悸。此事被船员们称为“鬼海蜃楼”或“龙宫显影”，在沿海水手间秘密流传。

施大瑄的水师也收到了类似报告，他立刻联想到之前星图推测的“深海坐标”，以及南海“金属岛”的发现。那片“发光漂浮陆”，是否就是深海节点的某种显现形式？其出现的时间（中元节，民间鬼节）是巧合，还是与某种能量周期有关？

其三，朝堂微澜。

刘宗周虽已致仕，但其在士林中的影响力犹存。七月下旬，一本署名“龙山野叟”的杂文集悄然在江南几个书院中流传。文集内容庞杂，多考据经典、针砭时弊，但其中数篇文章，以探讨“天道幽微”、“古今异象”为名，旁征博引，从上古河图洛书、先秦陨石雨，谈到汉代谶纬、唐代推背图，再到本朝初年的“荧惑守心”等记载。文章写得渊博晦涩，但核心隐晦地表达了一种观点：天象地变，自有深意，非人力可强窥强解；圣王之道，在于修德顺天，而非穷究机巧，逆天而行。文章虽未直接指涉当下，但其隐含的批评指向，以及将“格物究天”与“谶纬逆天”进行类比的倾向，在部分推崇刘宗周的士子中引起共鸣，被视为对朝廷现行“格物政策”的一种迂回且“高雅”的批判。

朱慈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思潮。他知道，这种从学术和道德层面发起的质疑，比直白的政治攻击更难应对，也更容易在士大夫阶层中形成潜在共识。他一方面授意徐光启等革新派学者撰写文章进行学理辩驳，强调“格物”是“即物穷理”，是儒家“修齐治平”的延伸，与谶纬迷信有本质区别；另一方面，他也开始考虑，是否需要在适当时候，由朝廷出面，对“格物”的范畴、边界与目的，进行一次权威的、正面的阐述，以正本清源。

这三件事，分处辽东、深海、朝堂，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在朱由校和李文博等人眼中，却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推向它们应有的位置。

“辽东的‘冰眼’，很可能是与云南‘异石’、西域‘雅丹’、南海‘金属’性质类似，但表现形态不同的能量节点，而且可能处于更不稳定的状态，甚至带有主动的‘防御’或‘攻击’特性。”李文博在御前分析会上指着地图，“深海的‘发光陆’，或许是节点能量在特定条件下（如地磁、海洋、大气交互作用）产生的宏观投影或实体化现象，其出现可能意味着该节点的活跃度达到了新的阈值。”

“而朝堂上那本文集，”骆养性补充道，“看似学术争论，实则是意识形态层面的争夺。刘宗周或其追随者，或许并不知晓星骸具体为何物，但他们凭借传统学术素养和某种直觉，感知到了朝廷政策背后隐藏的、对现有世界观和统治合法性的巨大挑战。他们是在用自己熟悉的方式——经典与天道诠释权——来进行防御和反击。”

朱由校沉默地听着。星骸网络的阴影，正在以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多样化的方式，渗透进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从自然现象到人心思潮，无不受到影响。而留给大明集中准备的时间，根据最新模型修正，可能已不足五十天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朱由校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决断，“‘靖天乙上’预案，部分措施需要提前启动，尤其是针对可能出现的、大规模社会心理冲击的应对。”

他做出几项关键决策：

一、 有限信息共享：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向毛文龙、施大瑄等少数身处关键区域、且绝对忠诚的高级将领，透露部分关于“异常天象地变可能加剧”的预警，要求他们提高警惕，加强军备与情报收集，但不得向下扩散，以免引起恐慌。

二、 启动舆论引导预案：以钦天监和礼部的名义，联合发布一份面向全国官府的《钦天监风闻示谕》，以相对权威的口吻，预告未来数月内，因“太阳活动异常”，可能导致“天光幻影”（极光）、“磁针不稳”、“风雨不调”等现象增多，嘱各地官员“晓谕百姓，此乃天地常理，毋须惊惶，各安生业”。同时，加快《格物初步》通俗版本的编印与试点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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