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画中妖影(1/2)
江南的雨,总带着三分缠绵,七分清愁。
李靖踏入故乡苏州城时,正是暮秋,一场淅淅沥沥的冷雨刚过,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油亮,倒映着乌篷船的剪影和两岸粉墙黛瓦的轮廓。与青崖城的风沙凛冽、洛川城的诡谲阴森不同,苏州城的空气里满是桂花的甜香,连风都变得柔软,像是能抚平人心中的褶皱。
可李靖心中的阴霾,却并未因故乡的温婉而消散。鬼市一别,兄长李砚的最后一缕执念化作白光消散的模样,始终在他脑海中盘旋。他握紧怀中的《阴阳秘录》,扉页上“执念生于心,亦死于心”的字迹,被他摩挲得发亮。这一路南下,他依着古籍中的记载,修炼吐纳之法,驾驭破魂枪的煞气,镇灵玉的暖意也愈发得心应手,可每当夜深人静,想起兄长,心中依旧空落落的。
他没有立刻回家探望老父——经历了青崖城的生死、鬼市的骗局,他深知自己身上的责任,也怕带着一身戾气惊扰家人。他在城西的寒山寺附近找了一家僻静的客栈住下,每日除了修炼,便带着《阴阳秘录》在城中闲逛,希望能找到古籍中提及的“阴阳节点”,进一步提升自己的能力,也算是践行对兄长的承诺。
这日,雨过天晴,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苏州城的街巷。李靖走到护城河畔的画舫街,这里是苏州城文人墨客聚集之地,沿街摆满了字画摊,墨香与桂花香气交织在一起。他正驻足观看一幅《寒江独钓图》,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声音虚弱得像是风中残烛。
回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破旧青衫的画师,正坐在街角的石阶上,面前摆着几张未售出的画作。画师约莫五十上下年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左眼缠着一块黑布,右眼浑浊不堪,正费力地咳嗽着,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的画作笔法精湛,尤其一幅《烟雨图》,画中江南水乡云雾缭绕,乌篷船在雨雾中穿行,岸边的柳树垂着枝条,隐约可见一位撑伞的女子背影,意境悠远,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李靖心中一动,想起兄长也曾酷爱书画,便走上前问道:“老丈,这幅《烟雨图》售价几何?”
画师闻言,抬起浑浊的右眼打量着李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摇了摇头:“公子,这幅画不卖。”
“为何?”李靖不解,“我见老丈身体不适,想必急需银钱就医,若是价格合适,我愿买下。”
画师苦笑一声,咳嗽了几声:“公子有所不知,这幅画是我三年前为一位故人所画,画成之后,故人便失踪了。我带着这幅画四处寻找,耗尽家财,如今身染重病,却始终不愿将它售出——这是我与故人唯一的念想。”
李靖心中触动,想起自己寻找兄长的经历,便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老丈,这锭银子你先拿去就医。画作我不买,但我可以帮你寻找故人。不知你的故人是何人?画中那女子,便是她吗?”
画师接过银子,眼中满是感激,点了点头:“多谢公子仗义相助。我的故人名为苏婉清,画中女子正是她。她本是苏州城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三年前的一个雨夜,她突然失踪,只留下一封信,说要去寻找她的爱人。我与她自幼相识,情同兄妹,实在放心不下。”
“她的爱人是谁?”李靖追问。
“名叫沈砚之,是一位游学的书生,三年前来到苏州,与婉清相恋。”画师回忆道,“只是这沈砚之来历神秘,没人知道他的底细。婉清失踪后,我四处打听,只得知沈砚之曾在城西的废园居住过,之后便不知去向。”
城西废园?李靖心中记下这个地名,又问道:“老丈可有沈砚之的画像?”
画师摇了摇头:“沈砚之从不肯让人为他画像,婉清曾说,他似乎在躲避什么人。”
李靖沉吟片刻:“老丈放心,我定会帮你寻找苏婉清姑娘的下落。这幅《烟雨图》,还请你暂时交给我,或许从画中能找到一些线索。”
画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烟雨图》卷好,递给李靖:“公子若能找到婉清,我愿将这幅画赠予公子。只是……这幅画有些古怪。”
“古怪?”
“画成之后,每到雨夜,画中的云雾便会变得更加浓郁,隐约能听到女子的低泣声。”画师压低声音,“我曾怀疑是婉清的魂魄附在了画中,可我道行浅薄,无法证实。公子携带此画,务必小心。”
李靖心中一凛,点了点头:“多谢老丈提醒,我会留意。”
回到客栈,李靖将《烟雨图》挂在墙上,仔细端详。画中的江南烟雨朦胧,乌篷船的船桨在水中划出涟漪,岸边的女子背影纤细,撑着一把油纸伞,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他想起画师的话,便取出镇灵玉握在手中,凝神细看。果然,在镇灵玉的金光映照下,画中的云雾里隐约浮现出一丝淡淡的黑气,女子的背影也似乎晃动了一下。
“果然有蹊跷。”李靖心中暗道。
当晚,苏州城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棂,像是女子的低泣。李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墙上的《烟雨图》。只见画中的云雾越来越浓,渐渐弥漫到画框之外,一股清冷的香气从画中飘出,与桂花的甜香混合在一起,格外诱人。
突然,画中的女子动了!
她缓缓转过身,放下手中的油纸伞,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柳叶眉,杏核眼,琼鼻樱口,肌肤白皙如玉,身上穿着一袭淡蓝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细小的荷花,在云雾中宛如仙子。只是她的眼神中满是哀怨,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让人心生怜悯。
李靖心中一惊,握紧了怀中的镇灵玉。只见女子缓缓走出画框,脚步轻盈得像是一阵风,落在地上没有丝毫声响。她走到李靖床边,轻声道:“公子,多谢你愿意帮我寻找沈郎。”
“你就是苏婉清?”李靖问道,声音平静,心中却警惕不已。他能感觉到,女子身上没有妖邪的煞气,反而带着一股纯净的灵气,只是灵气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怨气。
女子点了点头,眼中的泪水滑落得更凶:“正是小女。三年前,我与沈郎相恋,约定相守一生。可他突然告诉我,他有一桩未了的心愿,需要离开苏州,让我等他回来。我等了三个月,始终没有他的消息,便按照他留下的线索,前往城西废园寻找,却从此失去了意识,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被困在了画中,只有每到雨夜才能短暂现身。”
“那你可知沈砚之的真实身份?”李靖问道。
苏婉清摇了摇头:“沈郎从未对我提及他的过往,只说他四处游学,是为了寻找一件重要的东西。他待我极好,温柔体贴,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何会突然失踪。”
李靖想起画师的话,沈砚之似乎在躲避什么人,又想起《阴阳秘录》中记载的“画中境”——有些精怪或执念过深的魂魄,会被困在画作之中,成为画中妖,唯有完成执念才能解脱。苏婉清的情况,似乎与画中妖相符,但她身上没有恶意,反而让人同情。
“城西废园,你去过那里吗?”李靖问道。
“去过。”苏婉清回忆道,“废园里杂草丛生,有一座破败的阁楼,沈郎曾在阁楼里居住过。我在阁楼里发现了一本日记,上面记载着他的一些心事,说他在寻找一件名为‘血玉扳指’的宝物,这件宝物能让人拥有强大的力量。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拓跋烈’三个字,后面画了一个独眼符号,与公子你玉佩上的符号有些相似。”
拓跋烈!独眼符号!
李靖心中巨震,没想到此事竟然又与青崖城的拓跋烈联系在一起。沈砚之寻找的血玉扳指,莫非与拓跋烈有关?他想起拓跋烈是前朝镇北将军,被青媚复活未遂,而沈砚之的日记中提到了他,难道沈砚之是拓跋烈的旧部?
“你还记得日记中其他的内容吗?”李靖急切地问道。
苏婉清皱着眉头,仔细回忆:“我记得日记里还提到了一个名字,‘秦岳’,说秦岳背叛了他,夺走了血玉扳指,他一定要报仇。还有一处提到了‘阴山地宫’,说血玉扳指的力量需要在地宫中激活。”
秦岳?阴山地宫?
李靖心中疑惑重重。他翻开《阴阳秘录》,在“前朝秘闻”篇中找到了关于拓跋烈的记载:拓跋烈麾下有两位副将,一位名为秦岳,一位名为林战。当年拓跋烈战败被围,秦岳为了自保,背叛了拓跋烈,投靠了蛮族,夺走了拓跋烈随身携带的血玉扳指,而林战则战死沙场。
“难道沈砚之就是林战?”李靖心中猜测。可林战明明已经战死,怎么会变成游学的书生沈砚之?
“公子,你怎么了?”苏婉清看到李靖神色凝重,忍不住问道。
李靖回过神,道:“苏姑娘,我怀疑沈砚之的真实身份,是前朝镇北将军拓跋烈麾下的副将林战。当年他战死沙场,或许是假死,一直隐姓埋名,寻找背叛他的秦岳和血玉扳指。”
苏婉清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林战?可沈郎从未对我提及这些。他为何要隐瞒身份?”
“或许是怕连累你。”李靖说道,“秦岳背叛拓跋烈后,投靠了蛮族,后来蛮族被朝廷平定,秦岳便带着血玉扳指隐居起来,想必一直派人追杀林战。林战隐姓埋名,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和你。”
苏婉清的眼中满是担忧:“那沈郎现在怎么样了?他会不会已经遭遇了不测?”
“不好说。”李靖道,“明日我便前往城西废园,寻找线索。你放心,我定会尽力找到沈砚之的下落。”
苏婉清对着李靖盈盈一拜:“多谢公子仗义相助。小女被困画中,无法离开,只能在画中为公子祈福。若是公子遇到危险,可对着画作呼唤我的名字,我会尽力相助。”
说完,苏婉清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缕青烟,回到了《烟雨图》中。画中的云雾渐渐散去,女子的背影依旧站在岸边,只是眼角的泪痕似乎更加清晰了。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李靖背着破魂枪,握着镇灵玉,前往城西废园。废园位于苏州城的郊外,远离市井,周围荒草丛生,围墙早已倒塌,露出里面破败的亭台楼阁。园内的树木枝桠扭曲,像是张牙舞爪的鬼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李靖走进废园,只见园内杂草齐腰深,脚下的石板路早已被杂草覆盖,难以辨认。他按照苏婉清的描述,朝着阁楼的方向走去。阁楼位于废园的深处,是一座三层的木质结构,屋顶已经坍塌了一半,门窗破败不堪,上面爬满了藤蔓。
李靖走到阁楼门口,推开虚掩的木门,吱呀声刺耳得让人牙酸。阁楼内阴暗潮湿,灰尘遍布,墙角结满了蛛网。一楼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瓷器。
他沿着楼梯走上二楼,二楼的陈设与一楼相似,只是在墙角的一个木箱里,找到了一本泛黄的日记,正是苏婉清提到的那本。日记的封面已经破损,上面写着“沈砚之”三个字。
李靖翻开日记,里面的字迹刚劲有力,与苏婉清的娟秀字迹截然不同。日记中记载的内容,与苏婉清所说一致:沈砚之正是林战,当年他被秦岳背叛,侥幸存活,隐姓埋名,四处寻找秦岳和血玉扳指。他在苏州遇到苏婉清,被她的温柔善良打动,动了归隐之心,可秦岳的追杀从未停止,他只能选择离开,继续寻找报仇的机会。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潦草的字迹:“秦岳化名‘钱万贯’,隐居在苏州城的富商区,血玉扳指在他手中。我已找到他的下落,今日便去取他狗命,若我未能回来,婉清就拜托给有缘人了。”
字迹的末尾,还画着一个独眼符号,与兄长书信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钱万贯?”李靖心中一动。他在苏州城闲逛时,曾听闻城中有一位富可敌国的商人,名叫钱万贯,为人吝啬刻薄,经常欺压百姓,却不知他的真实身份竟是背叛拓跋烈的秦岳。
就在这时,阁楼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说话声:“大哥,你说林战会不会真的来过这里?”
“不好说。不过钱老爷说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只要找到林战的踪迹,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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