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裴珩至,军威浩荡(2/2)
阳光照在鸣霄台上,她的影子斜斜落在焦土上,像一道未断的弦。
裴珩走回来,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解下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披风带着体温和铁锈味,厚重却不压迫。
“别着凉。”他说。
她没动,也没谢,只是继续拨弦。
他站着,没走,也没说话。
直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士兵快步跑来,抱拳禀报:“启禀将军,北侧密道已封死,发现残留火药三箱,均已拆除引信。另搜出黑色布巾六条、短刃四柄、地图一张,属下呈上。”
裴珩接过地图展开,眉头微皱。图上标注了七处节点位置,以及每处守卫人数、换岗时间、水源分布。最显眼的是鸣霄台中央区域,被人用朱砂圈出,旁边写着两个字:**毁之**。
他将图递给沈清鸢。
她看了一眼,便明白了。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袭击,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定点清除。敌人清楚知道音阵的运作方式,甚至了解各派协作的薄弱环节。
“他们研究了很久。”她说。
“不止是研究。”裴珩说,“有人泄密。”
她没接这话。她知道江湖中总有墙头草,也知道有些门派表面归附,实则观望。但此刻追究无益。
她将地图折好,递还士兵:“存档。”
士兵领命而去。
裴珩看着她:“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等。”她说,“等他们彻底死心。”
“然后呢?”
“重建。”她说,“不只是阵法,还有人。”
他懂她的意思。这场仗打的不只是刀剑,更是人心。只要有人愿意在火中奏琴,鸣霄台就不会真正倒塌。
他点头:“我留五百人驻守半月,等你新阵成型再撤。”
她看了他一眼:“不必。”
“这是命令。”他说,“也是承诺。”
她没再推辞。
远处医帐帘布再次掀开。一名士兵走出,这次朝她点头——幼徒醒了。
她站起身,朝那边走去。
裴珩跟在她身后三步远,不紧不慢。
医帐内,幼徒靠坐在草席上,右手缠着新布,左手正试图拨弄那段断弦。他看见沈清鸢进来,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她说,走上前按住他肩膀。
他喘了口气,低声问:“节点……还在吗?”
“在。”她说,“你守住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笑容很傻,却很亮。
“那……我能回去继续弹吗?”
她看着他,许久,终于轻轻点头:“能。”
他立刻就要下地,被她一把按住。
“先吃东西。”她说,“吃完再说。”
一名士兵端来一碗热粥,递给他。他双手捧碗,狼吞虎咽,米粒沾在嘴角也不顾。
沈清鸢站在床边,看着他吃。她没笑,也没催,只是静静守着。
裴珩站在帐外,没进来。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过中天,风渐稳。
他低声对副将说:“午时三刻,分粮。”
副将领命而去。
沈清鸢走出医帐,带回幼徒那把断弦琴。她坐在竹椅上,将琴放在膝前,仔细检查弦轴与共鸣箱。第四弦确实断了,第五弦也有裂纹,需尽快更换。
她抬头看向裴珩:“你说的新琴弦,什么时候到?”
“快了。”他说,“押运队已过青溪桥,半个时辰内必达。”
她点头,没再多问。
她将手指搭上第一弦,轻轻一拨。
音很低,却传得远。
西线铜钟门弟子听见,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拿起挂在腰间的铜槌,轻轻敲了一下钟底。一声闷响,应和而来。
南侧笛宗两人也拾起竹笛,吹出一段引子。
老槐树下的守阵者睁开眼,短箫贴唇,吹出一个长音。
七处节点,再次有了联动的迹象。
她闭目聆听。她通过共鸣术感知着每一处传来的节律波动——铜钟稍慢半拍,笛音略有颤抖,但整体已趋于协调。最重要的是,这一次的主导者不再是她,而是那个坐在医帐里的少年。
她睁开眼,看向裴珩。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旁,正望着西线方向。他的脸色平静,眼神清明,没有疲态。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他学会了。”
她没答话,只将手指轻轻抚过琴面,试了试张力。
“不是天赋。”她说,“是他不肯退。”
裴珩嘴角微动,似笑非笑:“像你。”
她没理会,只将目光投向北侧密道入口。那里已被沙袋封死,上面插着一面小旗,写着“禁入”。
她抬手,轻轻拨动第五弦,发出一道极短的音波。这音不为传远,只为试探。音波触地即散,但在接触密道封土的瞬间,她通过共鸣术感知到一丝极轻微的情绪波动——惊愕,夹杂着不安。
她收回手,神色不动。
幼徒那边,琴音渐强。他越奏越稳,节奏分明,甚至开始尝试加入变调。虽然还不够圆融,但已有雏形。他一边弹,一边低声哼唱,声音嘶哑却坚定,正是昨夜他唱过的《守土谣》片段。
远处,一名西线弟子放下手中的断梁,走到传音桩旁,将铜槌悬于钟侧,随时准备接应。
南侧笛宗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吹出高音部,与幼徒的琴音形成和声。
七处节点的节律,正在一点点靠近。
裴珩下令:“全军休整,轮值照旧。未得号令,不得擅离岗位。”
士兵们依令行事,或坐或卧,兵器不离手,警惕未松。
他走到沈清鸢身边,低声说:“你不怕他出事?”
“怕。”她说,“但我更怕他永远学不会自己站。”
裴珩没再说话。他左手轻轻握住墨玉箫,右手小指微微一弹,像是在无声回应那远处传来的节律。
幼徒的琴音还在继续。这一次,他不再只是重复副调,而是尝试将《守土谣》的主旋律融入其中。虽然生涩,但已有章法。他的手指开始脱力,每拨一下都需用力,但他没有减缓节奏。
沈清鸢十指未离琴弦,持续轻拨。她知道,这场仗还没结束。军队未至,余孽未灭,危机仍在暗处蛰伏。但她也知道,从这一刻起,鸣霄台不再只是靠她一人维系。
有一个少年,已经学会了在火中奏琴。
裴珩靠在椅背,闭上了眼。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但他的右手,始终没有松开腰间长刀。
幼徒的琴音还在继续。
他的手指开始出血,断弦摩擦皮肉,留下道道红痕。他不管,只是一遍一遍地弹。
直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午后的宁静。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者高举锦旗,上书“军需”二字。
他们停在营地外,领头军官下马抱拳:“奉裴将军令,新制琴弦二十副,特来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