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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裴珩至,军威浩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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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洒在鸣霄台焦黑的梁柱上,断弦琴的余音还残留在空气中,像一根绷到极限的丝线。幼徒坐在石墩前,十指压在仅存的三根弦上,指尖渗出的血顺着琴身裂纹滑落,在灰土里洇开一小片暗红。他喉咙发紧,声音早已哑得不成调,可《守土谣》的节拍仍从唇间断续挤出,一声比一声低。

沈清鸢端坐不动,膝上的古琴弦面映着天光。她听见了马蹄声——不是零星几骑,是成列铁甲踏地的震动,由远及近,节奏齐整如鼓点。她的手指立刻搭上第一弦,未拨响,只以指腹轻压,将一道极短促的低频震波送入地脉。这是听雨阁最基础的警讯:**非敌即避,静待号令**。

西线铜钟门弟子闻声低头,迅速缩进残墙后;南侧两人放下竹笛,背靠断壁;老槐树下的守阵者睁眼,手按短箫。七处节点刹那归于沉寂,连风都像是被勒住了喉咙。

幼徒察觉琴音中断,回头望来。沈清鸢抬眼,目光扫过他颤抖的手指、苍白的脸色、额角滚下的汗混着血流进眼角。她没说话,只将左手缓缓抬起,做了个“止”的手势。

就在这时,一匹黑马破烟而入。

马上男子玄甲银鳞,腰佩长刀,左眉骨一道淡疤在日光下清晰可见。他单手勒缰,战马人立而起,铁蹄砸地,激起一圈尘浪。身后千名骑兵如潮水涌至,列阵于废墟东口,刀枪出鞘,旗帜猎猎,竟无一人喧哗。整支军队像一块铸死的铁,压在鸣霄台前。

裴珩翻身下马,靴底踩碎一块焦木。他抬手一挥,全军止步。随即朗声道:“奉旨清剿逆党,尔等速速束手就擒!”

声音不高,却如钟撞谷底,震得西侧断墙簌簌落灰。藏身其后的三名黑衣人猛地抬头,眼中惊疑不定。他们原计划趁幼徒力竭时引爆北侧地雷,制造混乱后经密道撤离,可眼前这支军容肃整的王师,显然不在预料之中。

沈清鸢终于动了。她十指轻拂第二弦,发出一段短促节拍,顺着地脉传向北口。这是她在提醒幼徒:**有变,准备卧倒**。

幼徒立刻会意,一把推开琴案,翻滚躲入石墩之后。几乎同时,北侧地下轰然炸响,火光冲起数丈高,碎石横飞,浓烟滚滚。三名黑衣人借势跃出,直扑密道出口。

裴珩眼神一冷,抽出腰刀大步迎上。他身形如电,几步便截住首领去路,刀锋直取咽喉。那人举刃格挡,却被一股巨力震得虎口崩裂,踉跄后退两步。裴珩不给他喘息之机,刀势一转,横扫而出,逼得对方只能狼狈翻滚避开。

另一名黑衣人刚冲出烟尘,膝盖忽然一痛,整个人跪倒在地——是幼徒拾起地上断裂的木尺奋力掷出,正中其腿弯。那人怒吼一声,反手甩出一枚飞镖,直射幼徒面门。

沈清鸢指尖急拨第五弦,一道低频音波贴地扫出,震偏飞镖轨迹。那镖擦过幼徒耳际,钉入土中,尾羽犹自颤动。

第三人见状,不再恋战,转身欲逃。裴珩冷哼一声,抬脚踢起地上半截断矛,手腕一抖,矛尖如箭射出,精准钉入那人脚背,将其牢牢钉在地上。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三名黑衣人尽数被制,团团围住,再无退路。

裴珩收刀入鞘,走到沈清鸢面前。他身上沾着烟灰,甲胄边缘有刮痕,但神情沉稳,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守住了。”

沈清鸢微微颔首,未多言语。她视线越过裴珩肩头,看向战场。幼徒瘫坐在地,手中仍紧握那把断弦琴,指节泛白,呼吸急促。她起身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扶住少年肩膀。

“你可以歇了。”她说。

幼徒抬头看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头一歪,昏睡过去。

两名士兵上前,小心翼翼将他抬往临时医帐。沈清鸢站起身,拍去裙摆尘土,重新回到鸣霄台边缘。她的月白衣裙早已磨破袖口,腰间玉雕十二律管也蒙了灰,但她站姿未变,依旧挺直如松。

裴珩下令将三人押入囚车,不予审问,“待朝廷发落”。士兵推着铁笼离开,其中一名俘虏忽然扭头嘶喊:“你们杀了我们,还有后来人!”

无人回应。

裴珩站在空地上,望着远处升起的炊烟。几名士兵开始清理战场,搬走焦木,掩埋弹坑。一面褪色的军旗插在废墟最高处,随风展开,遮住了半边断梁。

沈清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因连续运功而微微发颤,尤其是右手小指,每次拨弦都传来细微刺痛。她闭眼片刻,以内息调和心神,压下疲惫。

“你还撑得住?”裴珩问。

“嗯。”她说,“还能站一会儿。”

他没再说话,只是走到她身旁三步远的位置停下,与她并肩而立。他的玄甲未脱,右手小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枚玄铁戒,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

阳光照在两人影子上,拉得很长,投在焦土之间。

西线铜钟门弟子已开始修补传音桩,一人扛着新木料走过,朝沈清鸢点头致意。南侧两人合力抬起一段烧毁的棚架,准备运走。老槐树下的守阵者靠树闭目,短箫横放膝上,似已入梦。

一切都在恢复。

但沈清鸢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太平。

她抬手,轻轻抚过琴面。第四弦仍有裂痕,音色微滞,需换新弦。她记得这根弦是昨夜火攻时崩断的,当时幼徒扑上来护琴,才没让整器毁于一旦。如今琴未亡,人亦未倒,可代价已经刻在皮肉之上。

裴珩看了她一眼,低声说:“我带了二十副新琴弦,都是贡品级蚕丝,午时就能送到。”

她点点头:“谢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也该歇了。”

“等他们修完。”她说,“我得看着。”

他知道劝不动,便不再开口。

远处囚车缓缓驶离,铁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响。三名俘虏沉默不语,只有一个人偶尔抬头,望向鸣霄台方向,眼神阴狠。

沈清鸢察觉到了那一幕。她没有回避,只将手指轻轻搭在第一弦上,试了试张力。

音未响,但地脉微震。

那人立刻低下头,再不敢抬眼。

裴珩下令设哨岗六处,每岗十人轮守,另派百人驻扎废墟外围,防备残党反扑。他自己则留在东侧空地,指挥士兵搭建临时营帐,安置伤员,登记战损清单。一名副将递上文书,请他签字确认。他接过笔,略扫一眼,落款处写下“裴”字,笔锋凌厉,不留拖沓。

沈清鸢走下鸣霄台,来到医帐外。帘布半掀,她看见幼徒躺在草席上,右手包扎着麻布,指缝间仍夹着一小段断弦。一名军中医官正在换药,见她进来,点头示意。

“伤不重,筋络拉伤,失血不多,睡一觉就好。”医官说。

她嗯了一声,没走近,也没离开,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

医官收拾药箱准备离开,临走前低声问:“你是他师父?”

她点头。

“孩子不错。”医官说,“疼得满头汗,一声没吭,还问我要不要继续守节点。”

她嘴角微动,终是没笑出来。

回到鸣霄台时,裴珩正站在边缘查看地势。他指着北侧一处塌陷的土坡,对副将说:“那里埋过炸药,挖深些,看看有没有剩余装置。”副将领命而去。

他转头看她:“你也看到了?”

“嗯。”她说,“地脉有异动,昨晚就发现了。”

“难怪你提前示警。”他说,“若非你那一记音波,我怕他们已经炸穿主阵。”

她没应这话,只问:“朝廷何时知晓此处危局?”

“五日前。”他说,“我接到密报,称前朝余孽意图破坏江南音阵枢纽,便立即调兵南下。路上遇暴雨耽搁一日,否则昨日就能到。”

她默然。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不是来抢功的。”他说,“我是来收尾的。”

她抬眼看他。

“你已经做到了最难的部分。”他声音低了些,“守住人心,比守住城池更难。我能做的,只是用刀剑替你压住最后一口气。”

她没答,只将目光投向远方。

天边云层渐散,阳光普照。废墟之上,已有弟子在清理残骸。西线铜钟门的弟子已开始修补传音桩,南侧两人合力抬起一段新木料,准备重建棚架。老槐树下的守阵者靠树小憩,短箫横放膝上,似已入梦。

裴珩看了她许久,忽然道:“你说他会醒来吗?”

她明白他指的是幼徒。

“会。”她说,“他不会在这种时候倒下。”

“为什么?”他问。

“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奏完这一曲。”

裴珩没再问。他转身走向营地,留下一句:“我去看看粮草调度。”

她独自站在台上,风吹起她破碎的衣袖。她抬起手,轻轻摘下腰间悬挂的玉雕十二律管,握在掌心。

这律官从未离身,是听雨阁少主的信物。

她低头看了看,又缓缓将其放回原处。

远处,幼徒那边的医帐帘布微动。一名士兵走出来,朝她摇头——少年尚未醒。

她走回竹椅,重新坐下。她将古琴置于膝上,十指搭弦,却没有立刻奏响。她只是静静听着,听着那片寂静中的动静:铁甲碰撞声、木料搬运声、士兵低声交谈声、风掠过断梁的呜咽声。

她闭眼,以内息调和心境,压下连续运功带来的指尖微颤。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刻,都不能松懈。

裴珩那边传来命令声:“弓弩手列队!检查箭矢存量!”

“伤员登记完毕,报册!”

“传令下去,今夜加哨一轮,不得懈怠!”

军令一条条下达,条理分明。这支军队不像江湖游勇,倒像是早已演练过无数次这般善后。

她睁开眼,十指缓缓拨动第一弦。一道低音响起,不为攻防,不为震慑,只为陪伴。她的琴音很轻,却稳稳托住了这片废墟上的秩序,不让它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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