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幼徒反攻,余孽惊愕(2/2)
她抬手,轻轻拨动第五弦,发出一道极短的音波。这音不为传远,只为试探。音波触地即散,但在接触断墙根基的瞬间,她通过共鸣术感知到一丝极轻微的情绪波动——惊愕,夹杂着不安。
她收回手,神色不动。
幼徒那边,琴音渐强。他越奏越稳,节奏分明,甚至开始尝试加入变调。虽然还不够圆融,但已有雏形。他一边弹,一边低声哼唱,声音嘶哑却坚定,正是昨夜他唱过的《守土谣》片段。
远处,一名西线弟子放下手中的断梁,走到传音桩旁,将铜槌悬于钟侧,随时准备接应。
南侧笛宗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吹出高音部,与幼徒的琴音形成和声。
七处节点的节律,正在一点点靠近。
就在此时,西侧断墙后,那名首领缓缓站起身。他手中刀未收,目光死死盯着残棚下的少年。他身旁一人忍不住低语:“此子不过十二三岁,怎懂音武同修?我们的人练了十年都不曾做到。”
首领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沈家嫡女竟将秘传授于童子!这不是个人天赋,是体系……我们低估了鸣霄台的传承。”
另一人皱眉:“要不要再派人?”
“不必。”首领摇头,“他们已有防备。再强攻,只会折损更多人手。先退,报与上面知晓——听雨阁不仅存续,而且在培养新一代。”
他说完,最后看了一眼鸣霄台方向。那位白衣女子依旧端坐不动,膝上置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可正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一手缔造了今日之局。
他握紧刀柄,缓缓后退,身影彻底隐入断墙之后。
其余两名黑衣人也相继撤离。受伤那人被同伴扶起,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幼徒,眼中仍有不甘。
残棚下,幼徒浑然不觉。他仍在奏琴,额头汗珠滚落,滴在琴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的声音已经哑了,但还在哼唱。他不知道那些黑衣人为何突然退去,也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已动摇敌胆。他只知道,师父让他守这里,他就不能走。
沈清鸢站起身。
她没有走向幼徒,也没有查看战果,而是走到鸣霄台边缘,俯视下方废墟。她的月白衣裙沾满尘灰,袖口磨出毛边,眉间朱砂痣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她抬手,轻轻摘下腰间悬挂的玉雕十二律管,握在掌心。
这律官从未离身,是听雨阁少主的信物。
她低头看了看,又缓缓将其放回原处。
谢无涯察觉到她的动作,睁眼看向她:“你要让他继续?”
“嗯。”她说,“他还能撑。”
“你也还能撑?”他问。
她没答,只将目光投向远方。天边云层渐散,阳光普照,废墟之上,仍有弟子在清理残骸。西线铜钟门的弟子已开始修补传音桩,南侧两人合力抬起一段新木料,准备重建棚架。老槐树下的守阵者靠树小憩,短箫横放膝上,似已入梦。
一切都在恢复。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幼徒的琴音仍在继续。这一次,他不再只是重复副调,而是尝试将《守土谣》的主旋律融入其中。虽然生涩,但已有章法。他的手指开始脱力,每拨一下都需用力,但他没有减缓节奏。
沈清鸢走回竹椅,重新坐下。她将古琴置于膝上,十指搭弦,却没有立刻奏响。她只是静静听着,听着那稚嫩却坚定的琴音,顺着地脉,一波一波传向四方。
她闭眼,以内息调和心境,压下连续运功带来的指尖微颤。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刻,都不能松懈。
谢无涯看着她,忽然道:“你不怕他出事?”
“怕。”她说,“但我更怕他永远学不会自己站。”
谢无涯没再说话。他左手轻轻握住墨玉箫,右手小指微微一弹,像是在无声回应那远处传来的节律。
幼徒那边,琴音忽地一顿。
他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刚才那一跃耗力过甚,内腑受到震荡。他抬手抹去血痕,又继续拨弦。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但还在哼。
西线弟子听见琴音中断,抬头望来。见他无事,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南侧笛宗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吹出一段高音,填补空缺。
七处节点,依旧在动。
沈清鸢睁开眼,十指缓缓拨动第一弦。一道低音响起,不为攻防,不为震慑,只为陪伴。她的琴音很轻,却稳稳托住了幼徒的旋律,不让它坠落。
阳光照在鸣霄台上,她的影子斜斜落在焦土上,像一道未断的弦。
幼徒听见了。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扬起。他深吸一口气,十指加力,琴音再次拔高。
这一次,他奏的是完整的《守土谣》起首段。
音不华丽,也不完美,但足够清晰,足够坚定。
七处节点陆续响应。铜钟轻敲,笛声悠扬,短箫低鸣,木槌点地,掌击石板……各种声音汇聚,虽未成大阵,却已有同一种心跳。
沈清鸢十指未离琴弦,持续轻拨。
她知道,这场仗还没结束。军队未至,余孽未灭,危机仍在暗处蛰伏。但她也知道,从这一刻起,鸣霄台不再只是靠她一人维系。
有一个少年,已经学会了在火中奏琴。
谢无涯靠在椅背,闭上了眼。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但他的左手,始终没有松开墨玉箫。
幼徒的琴音还在继续。
他的手指开始出血,断弦摩擦皮肉,留下道道红痕。他不管,只是一遍一遍地弹。
直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清晨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