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前朝余影,暗中窥视(2/2)
“我们不怕。”她将琴囊背好,“但我们得让他们觉得,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在看。”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动,算是笑了。
“你想怎么做?”
“照常。”她说,“该教的教,该练的练,该巡的巡。让他们看,看久了,就会松懈。”
“可他们未必会等。”
“那就让他们等得更久。”她转身,沿着东廊往内院走,“等他们忍不住出手,才能抓到真迹。”
他跟上。
两人一路无言,穿过教化院后门,走入一条僻静小径。路旁种着几株老梅,枝干虬结,尚未开花。风吹过,落叶打着旋儿贴地滑行。沈清鸢忽然停下。
“刚才那股执念……”她低声说,“它认得《武德训》的调子。”
谢无涯皱眉:“你是说,他们听过?”
“不止听过。”她眼神微凝,“他们知道那是改编自五家古调。”
他沉默下来。这意味着,对方不仅了解新规,还清楚其音律根基。能知道这些的,绝非普通江湖散人,而是曾深入参与过当年五家共议的旧人,或是其传下之人。
“前朝余孽。”他终于说出这三个字。
她没否认。
这个名字在江湖中早已模糊,成了禁忌的代称。没人敢提,也没人愿提。可它一直存在,藏在典籍夹层里,藏在老仆的梦话中,藏在某些世家深夜焚毁的卷宗里。如今,它又回来了,不是以刀兵,而是以目光。
“他们盯的不是人。”她说,“是规矩的根。”
“那你打算怎么办?”
“守。”她答得干脆,“一根弦一根弦地守。他们想看我们乱,我们就更要稳。他们想等我们错,我们就偏不错。”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偏西,阳光不再刺眼,照在屋脊上泛着淡金。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未停。
“我会每日巡教化院,抚一节琴。”她说,“不是为了震慑,是为了让他们听见——新音未断,旧梦难续。”
他点头:“我陪你。”
“你不需陪。”她侧头看他,“你只需记住,若有一日,我弹的不再是《武德训》,而是《广陵散》杀音,那就是他们动了。”
他明白她的意思。《广陵散》是杀伐之曲,历来不轻奏。若她主动弹起此曲,便是对方已越过底线,无需再藏。
“我也会。”他说,“若有一日,我不吹《长相思》,而吹《破阵乐》,那就是我已锁定其踪。”
两人走到岔路口。她往左,回居所;他往右,去谢家别院。
临别前,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他:“谢无涯。”
“嗯。”
“他们若真是奉礼监传人……”她顿了顿,“你父亲当年销毁的那份名录,可能还没烧干净。”
他神色一凛,随即恢复平静:“我知道。”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回到居所,她将琴囊放在案上,解开,取出玉雕十二律管,一支支检查。这支是昨日谢无涯归还的,曾留在教化院石案上,见证过一场无声的承诺交接。如今它回到她手中,意味着传承链条未曾断裂。
她将律管收好,又取出琴谱,翻到《流水》一页。纸页泛黄,边角微卷,是她幼时抄录的版本。她用指腹摩挲着字迹,忽然停在一行小注上——那是她母亲的笔迹:“音正则心正,律存则道存。”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谱册,吹熄灯烛,坐在黑暗里。
窗外,夜风渐起。
她没有点灯,也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坐着,手搭在琴囊上,指腹贴着革带,感受那一丝微弱的震感。她知道,他们还在看。也许就在林间,也许在墙外,也许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睁着眼,等着她露出一丝慌乱。
可她不会。
她闭上眼,默诵《武德训》第一条:“以音止戈,以律束行,以教化人,以心承道。”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呼吸平稳,心跳如常。
她睁开眼,抬手,将琴囊往身边挪了半寸,确保伸手就能握住。然后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风从西北来,带着树叶的摩擦声,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执念。
她听着,不懂。
月光斜照进来,落在她眉间朱砂痣上,颜色鲜亮。她左手扶着窗框,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弯曲,像是随时准备拨弦。
教化院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诵读声,是晚课开始了。弟子们在念新规第三条。
她听着,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
然后,她轻轻关上窗。
屋内重归黑暗。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