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前朝余影,暗中窥视(1/2)
午时的阳光正落在演武场中央,那柄插在青石缝中的木剑影子已缩成一小团,刃尖反光映在地面,像一滴未落的露水。沈清鸢仍站在高台边缘,右手三指悬于琴弦前,指尖离弦寸许,未曾收回。她没有动,也没有再拨下一音,只是将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各派代表陆续退场,脚步声渐远。弟子们开始收拾场地,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擦拭兵器。幼徒被围在中间,手中紧握木剑,脸上汗迹未干,神情却沉稳。血刀客之女已被搀扶至东侧观礼席坐下,唇角微扬,似有释然。一切看似归于平静。
但就在她指尖将落未落之际,琴弦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她拨的。
也不是风。
弦音极轻,近乎无声,可她听得真切——那是共鸣术的回应。她的手指停住,呼吸微滞,指腹仍贴着弦面,感知那股波动从何处传来。琴弦的震颤并非来自场中任何一人的心绪起伏,既非愤怒,也非恐惧,而是一种沉埋已久的执念,冷得像铁锈混着陈年灰烬的味道,在空气里悄然弥漫。
方向是西北林梢。
她不动声色,指尖缓缓收回,顺势将琴囊系紧。左手压了压革带扣环,确认所有弦具稳妥。这动作自然得如同整理衣袖,旁人看不出异样。可她心里清楚,这不是弟子的情绪残留,也不是宾客离去时的余波。那股执念专注而隐蔽,像一根细线缠在风里,若非她习惯性以一音试探全场心流,根本无从察觉。
她抬眼望向西北角的林间。树影静立,枝叶未动,连鸟雀都未惊飞一只。可那股情绪的痕迹还在,像墨滴入水,虽已散开,却仍留一丝浊意。
她没叫人,也没追查。只将琴囊抱稳,转身走下高台。裙裾拂过台阶,步履平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可每一步落下,她都在留意脚下砖石的震感,耳力也提到了极致,捕捉空气中最细微的流动。
她穿过演武场侧门,步入听雨轩长廊。檐下挂的铜铃未响,廊柱投下的影子斜切在青砖上,纹丝不动。她走到尽头,推开半掩的门,屋内空无一人,案上茶盏尚温,是她半个时辰前留下的。她没坐下,而是绕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扇纸摘窗。
风从西北来。
她闭了闭眼,再度启动共鸣术。这一次,她没有拨弦,而是以指腹轻抚琴腹裂痕处,借木料传导感知外放。音律无形,却如细网铺开,顺着气流延伸出去。三息后,她捕捉到一丝异样——那股执念仍在,位置似乎移动了半丈,藏得更深,但并未消失。
有人在看。
不是偶然路过,也不是误入禁地。那人知晓规矩,懂得避让明哨,却仍放任一丝情绪泄露,像是故意留下痕迹,又像是无法完全压制内心的躁动。那种执念不为杀,不为劫,而是盯着“新规”本身,如同盯着一块不该存在的碑。
她合上窗,转身走向内室。刚踏出两步,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无涯来了。
他从镜湖方向走来,步子不急,却一步到位,停在听雨轩门前。他没敲门,也没出声,只是站在那里,佩箫未鸣,手却按在墨玉箫尾,指节微微泛白。
沈清鸢走出来,两人在廊下对视一眼。
“近日风声不对。”谢无涯先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旧音扰魂,断而不绝。”
她点头:“你听见了?”
“不是听见。”他摇头,“是闻见。执念如铁锈,混在风里,擦过耳骨。”
她看着他,没再问。他知道那种味道,说明他也察觉到了。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词,一个调,就能明白彼此所指。
“不是一个人。”她说。
“是一群。”他纠正,“分散的,但指向同一处。”
她抬眼看向西北,“他们在看我们推的新规。”
“不只是看。”谢无涯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是在等它松动。”
两人沉默片刻。阳光照在廊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弟子诵读《武德训》的声音,第三条:“护弱小,止干戈,宁折不屈,不负师门。”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沈清鸢忽然道:“走,去教化院。”
他们并肩走出听雨轩,穿过回廊,往教化院去。一路上,沈清鸢始终抱着琴囊,右手三指时不时轻触革带,确认弦具安稳。谢无涯走在她左侧半步,手一直按在箫尾,步伐沉稳,眼神却不断扫视四周树影、屋檐、墙角。
教化院前,数十名弟子正列队站立,齐声诵读《武德训》。领读的是名年轻教习,手持竹简,声音洪亮。弟子们站得笔直,目光专注,口中念的是新规第三条,也是今日晨课新增的内容。
沈清鸢停下脚步,站在东廊下。她没立刻进去,而是将琴囊取下,打开,取出七弦琴。琴身古朴,弦线银亮,她轻轻拨了一音,是《平沙落雁》起手调,音不成曲,却顺着地面扩散开来。
这是她在扫描人心。
音波无形,却能引动情绪共振。她闭眼,指腹贴弦,感知每一缕反馈。弟子们的心跳节奏一致,情绪稳定,无恐慌,无杂念。教习的声音里带着诚敬,没有伪装。这一切都正常。
可就在她准备收手时,琴弦又震了一下。
不是来自场中。
而是从更远的地方,透过墙外林间,顺着风渗进来的一丝波动。那股执念还在,甚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它在观察这场诵读,像是在审视一场仪式是否合乎“古礼”。
她睁眼,不动声色地改拨一音,转为《流水》轻调,音更细,频更高,专用于探测隐蔽情绪。这一次,她捕捉到一丝迟疑——那股执念在听到“新规”二字时,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波动,像是被刺了一下。
谢无涯站在西阶,忽然抬起手,将墨玉箫横于唇前,吹出一段《长相思》残调。箫声低哑,不成完整曲段,却与她琴音形成微妙和鸣。他用的是高频掩护波,专为干扰外部窥探者的情绪锁定,防止对方借音律反向追踪她的探测。
两人没有对视,也没有说话。可他们的配合早已默契如呼吸。
诵读结束,弟子们行礼退场。教习捧着竹简走过来,恭敬行礼:“少主,今日课程已毕。”
沈清鸢点头:“明日继续,加练‘叠浪劲’基础式。”
“是。”
教习退下。弟子们陆续离开,脚步整齐,无人喧哗。沈清鸢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直到最后一人拐过回廊,她才缓缓收琴,重新放入琴囊。
“他们知道我们在防。”她说。
“所以才更想看。”谢无涯收回箫,却未归鞘,“看我们能不能撑住。”
“不是撑。”她纠正,“是看我们会不会变。”
他明白她的意思。那些人不是单纯反对新规,而是在等他们露出破绽——等他们因压力而妥协,因恐惧而倒退,等他们放弃“以音代令、以教化武”的初衷,重回旧日以力压人的老路。
只要他们变了,旧制就有复辟的理由。
“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怕。”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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