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智斗余孽,守护新章(2/2)
沈清鸢琴音恰在此时收束,七弦余震未绝,她左手按住琴腹,右手三指缓缓松开,指尖悬于弦上半寸,未落。
谢无涯站在碑前,未擦血,未包扎,只将墨玉箫收回腰后。他抬眼,望向屋脊方向,目光沉静。
沈清鸢起身,走到碑前。
她未看谢无涯,只伸手,用袖角轻轻拭去碑上墨汁——未擦“新”字旁那片泼痕,只将“规”字上那滴血迹,仔细抹净。血迹晕开,染红碑石一角,像一小片未干的朱砂。
她放下袖,转身走向供桌。
桌上铜牌已不见,只余一道浅浅压痕,形如印信。
她俯身,从供桌下方抽出一块青砖——正是昨日她补入门框底部的那块。砖面完好,但砖角微潮,有细小水珠凝结。她将砖翻转,背面朝上,轻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三声闷响,砖内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似有机关松动。
她将砖放回原处,直起身,目光扫过屋内。
窗纸完好,烛火稳定,梁上积尘已落尽,露出原本的桐木纹理。供桌四角平稳,未歪一分。碑文上墨迹未损,血迹已干,呈暗褐色。
她走到琴架前,将七弦琴放回原位,扣好琴囊革带。革带扣环微凉,她指尖抚过,未停。
谢无涯此时开口:“耳目司刚报,北境三处暗哨,昨夜子时前后,各有一名守哨弟子称腹痛离岗,半个时辰后返岗,称已服药。”
沈清鸢点头,未语。
她走向门边,推开一条缝,朝外望去。
院中月光清冷,石阶泛着微光,草木静立,无风自动。远处镜湖水面平滑如镜,倒映满天星斗。
她关上门,回到案前,取过紫檀案上那本《武德训》竹简。竹简摊开,停在“盟约篇”。她未读正文,只将指尖按在末尾署名处——七年前,五家家主联署,沈家为首,其余四家印鉴清晰可辨。
她将竹简翻过一页,空白竹片上,有她昨夜新添的几行小字,墨迹未干:
“新规三十六条,非废旧律,乃删繁就简;
废旧律四十七条,非弃根本,乃剔腐生新;
裁撤暗哨十二处,非削耳目,乃化明为暗;
断粮仓两路,非绝供给,乃固本培元。”
她指尖停在“固本培元”四字上,轻轻点了三点。
谢无涯走到她身后,未说话,只将左手按在案角。
沈清鸢抬眼,看他。
他左袖裂口处,血已止,皮肉翻卷,边缘泛白。她未问伤,只将案上一方素绢推至他面前。
谢无涯接过,展开,见是干净素绢,未染墨,未题字。他将其覆在伤口上,右手按住,指节绷紧。
沈清鸢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夜风涌入,带着草木清气。她抬手,将窗扇上一枚松动的铜钉重新楔紧。钉头微凸,她用拇指按平,再用指甲刮去边缘毛刺。
窗外,一只夜鸟掠过屋脊,翅尖扫过月光,未留痕迹。
她关窗,回身,见谢无涯已将素绢系牢,正低头整理袖口。他动作很慢,手指有些僵,系了两次才将绢角掖进袖缘。
沈清鸢走到供桌前,蹲下身,从桌底暗格取出一个粗陶罐。罐身无釉,胎质粗粝,盖子用蜡封着。她撬开封蜡,掀开盖子,一股甜香溢出——是糖渍梅子。
她伸手入罐,取出一颗,梅子饱满,裹着晶亮糖浆。她未吃,只将梅子放在掌心,任糖浆顺指缝流下,在青砖上滴出一小片湿痕。
谢无涯抬头,看她掌中梅子。
沈清鸢将梅子放回罐中,盖上盖子,重新封蜡。她将陶罐放回暗格,起身,走到琴架前,取下琴囊。
她未取琴,只将琴囊解下,打开,从中取出一支玉雕十二律管——正是昨日留在教化院石案上的那支铜制小管。她将其握在掌心,感受玉质微凉。
谢无涯走到她身边,伸出手。
她将铜管放入他掌心。
他握紧,未看,只将铜管收入袖中。
沈清鸢转身,走向碑前。
她未看碑文,只将左手按在碑石上,掌心贴着“听雨阁新规”五字。碑石微凉,石纹粗粝,她指尖顺着“新”字笔画游走,从起笔到收锋,一笔,两笔,三笔……直至整个轮廓在她指下清晰可辨。
谢无涯立于她身侧,未动,亦未言。
院外,更鼓声起。
“咚——”
第一声,沉而远。
沈清鸢收回手,指尖沾了少许石粉,她未擦,只将手垂于身侧。
“咚——”
第二声,近了些。
谢无涯抬眼,望向院门方向。
“咚——”
第三声,敲在子时正中。
沈清鸢转身,走向琴架。她未取琴,只将琴囊革带扣好,挂回原处。革带垂落,轻轻晃动,三息后停稳。
她走到案前,取过青瓷斗笠盏,提起茶壶,注入新沏的茶汤。茶汤澄澈,映着烛光,浮着一层极淡的釉光。
她未饮,只将盏推至案沿,盏中茶汤微微晃动,映出她眉间朱砂痣。
谢无涯走到案前,拿起那本《武德训》竹简,翻至“盟约篇”,目光停在五家印鉴上。他看了一会,将竹简合拢,放回原处。
沈清鸢端起茶盏,指尖轻叩盏壁三声。
“笃、笃、笃。”
与她方才叩砖之声,节奏一致。
谢无涯颔首。
沈清鸢放下茶盏,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朝外望去。
院中月光依旧清冷,石阶泛光,草木静立。远处镜湖水面平滑,倒映星斗,未起一丝涟漪。
她关上门,回身,见谢无涯已立于碑前,左手按在碑石上,掌心正对着“规”字。
沈清鸢走到他身侧,亦将左手按上碑石,掌心对准“新”字。
两人并肩而立,未言,未动。
窗外,风穿过廊下风铃,发出极轻一声响。
沈清鸢左手三指,悄然按上了碑石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