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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智斗余孽,守护新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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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风小筑内,灯芯爆开一星微响。

沈清鸢坐在案前,青瓷斗笠盏搁在左手边,盏中茶汤早凉透,浮着一层极淡的釉光。她未碰它,只将右手三指按在琴囊革带上,指腹压着革面细密的纹路,一下,又一下,节奏与子时更鼓的间隙严丝合缝。

谢无涯立于窗侧,背对室内,肩线平直,墨玉箫垂于右掌,箫身未动,指尖却已覆上箫孔边缘。他听见屋梁深处有极细微的震颤,不是虫蛀,不是风过,是地脉在等——等那道足音踏进门槛。

子时还差七刻。

沈清鸢起身,走到琴架前,取下七弦琴。桐木温润,漆色沉暗,琴尾一道旧裂痕蜿蜒如溪,她指尖抚过,未停,径直拨动第一弦。

“嗡。”

单音起,不高不低,如檐角铁马轻撞。音波散开,并未回荡,而是贴着地面游走,扫过门槛、石阶、廊柱底座。她闭目半瞬,再睁眼时,目光已落向供桌下方第三块青砖——砖缝微张,有尘粒正缓缓浮起。

谢无涯侧首,朝她一点头。

她转身走向供桌,将琴横置于案上,七弦朝外。左手按住琴腹,右手三指悬于弦上,拇指抵住岳山,食指微屈,中指虚扣——这是《平沙落雁》起手调的预备式,也是听雨阁校音十三法里最耗气的一式。

她未弹全段,只拨出头三声泛音。

第一声,音尖而薄,擦过东墙窗棂,窗纸微颤;第二声,音沉而稳,撞上西壁书架,架上竹简齐齐一晃;第三声,音直而锐,直刺北面屏风后——屏风后无人,但屏风脚边那盆枯兰的陶盆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沈清鸢眉心微跳。

她认得这声。与荒祠门前她嵌入石缝的碎陶片遇潮胀裂时发出的声响,分毫不差。

她未收手,反将中指压下,改拨变徵之位,音调陡降半度,如云层压低。这一声不向外散,只往琴腹内沉,借桐木共鸣引动周遭气流倒卷。她能感觉得到,屋内空气微滞,似被无形之手攥住一瞬。

谢无涯动了。

他未离窗,只将墨玉箫横至唇边,未吹,只以气流拂过箫口。箫音未出,但箫身微震,震频与沈清鸢第三声泛音完全错开——不是相合,是相冲。两股气流在空中相撞,无声炸开,屋内烛火齐齐一矮,随即复燃,焰心泛青。

就在此刻,沈清鸢右手三指齐落,急拨《流水》第三段“乱石穿空”中的七声变徵泛音。每一声都比前一声略快半拍,音高却逐次拔升,如浪叠浪,层层迫近。

第七声落。

琴尾桐木嗡鸣不止,沈清鸢左手仍按在琴腹,却觉掌心一烫——不是热,是某种尖锐的灼意,顺着木纹直钻入皮肉。她眉间朱砂痣随之微跳,眼前倏然闪过一帧画面: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正用炭笔在泛黄纸页上用力描摹“承天”二字,笔锋顿挫,力透纸背,纸背渗出墨痕,洇成一片深褐。

她立刻收手,指尖离弦。

谢无涯箫声止。

屋内重归寂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沈清鸢低头,见自己左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汗珠里映着跳动的烛光。她抬眼,望向门口。

门未开,但门槛阴影里,多了一道极淡的灰影。

那人来了。

他未跨步,影子却已先至门槛之内,如墨滴入水,无声漫开。玄袍垂地,袖摆不动,腰间悬剑无鞘,剑身漆黑,不反光,也不吸光,只让周围光线微微塌陷。

沈清鸢未起身,只将琴推前半寸,七弦正对来人方向。

谢无涯仍未离窗,却已转过身,墨玉箫横于胸前,箫口朝下,指节微白。

那人缓步进门,足底未触青砖,却在距门槛三尺处停步。他未看二人,目光落在供桌上——那枚“承天”铜牌仍在原处,表面幽光浮动,似有活物呼吸。

“你试了三次校音。”他开口,声不高,却字字清晰,“第一次探我藏身,第二次测我气息,第三次……是想引我心神。”

沈清鸢不答,只将右手食指轻轻搭上第三弦。

“你听得出,我执念在哪。”他抬眼,目光扫过她眉心朱砂,“不是复辟,不是夺权。是怕世人忘了‘礼’字怎么写。”

谢无涯忽然开口:“礼若靠铜牌压着,早该锈死了。”

那人目光转向他,未怒,只道:“锈?我日日拭它。”

沈清鸢这时才动。她左手扶琴,右手五指并拢,自岳山至龙龈,缓缓抹过七弦。琴弦未响,但指腹所过之处,弦面微颤,如水波漾开。

她抹到第五弦时,停住。

“《武德训》开篇,”她声音平稳,“五家共治,盟誓为基。你记得么?”

那人瞳孔微缩。

沈清鸢未等他答,右手五指倏然一拨——不是弹,是刮。指甲划过五弦,发出五声短促刺耳的刮擦音,如钝刀割帛,又似枯枝刮过青砖。

音未落,她左手已翻腕,按住琴腹,右手改用拇指挑弦,奏出《武德训》开篇节律。

第一声起,是沈家“听雨”调,清越如檐滴;第二声接,是谢家“凝霜”调,冷冽如刃出鞘;第三声转,是云家“流云”调残音,婉转未尽,却戛然而止——因云家已覆,此调失传已久。

那人脚步微滞。

沈清鸢不给他喘息,右手连拨三声,将“流云”调后半截补全,音调陡扬,竟与谢无涯当年及笄礼上所奏《流水》尾音同频。

谢无涯喉结微动。

他未等沈清鸢示意,已将墨玉箫凑近唇边,箫音未出,先以气流激荡箫腔,发出一声低沉嗡鸣,如钟声余韵。随即,箫音破出,接续沈清鸢琴音尾调,奏出新规尚未定稿的第七段变调——那是沈清鸢昨夜亲笔添于《武德训》竹简末页的草稿,未宣之于众,仅存于她案头。

箫音一起,沈清鸢琴音骤紧。

两人音律并非和鸣,而是交锋——琴音如织,层层铺开旧制经纬;箫音如刃,寸寸劈开新规肌理。音波在空中相撞、缠绕、撕扯,屋内烛火疯狂摇曳,墙上挂画簌簌震动,连供桌上的铜牌都开始微微震颤,表面幽光忽明忽暗。

那人面色不变,身形却晃了一下。

他左手抬起,按向胸口,喉结上下一滚,一口暗红血沫涌至唇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下。血沫染红下唇,他抬袖一抹,袖口沾上一点猩红。

沈清鸢琴音未停,右手改用“乱拨珠”指法,七弦齐震。

“铮——铮——铮——”

三声急响,如暴雨砸瓦,震得屋梁积尘簌簌而下,白雾弥漫。灰尘遮蔽视线,也打乱气流轨迹。那人抬袖挡尘,右掌却已蓄势待发,掌风未吐,先有一道无形劲气破空而出,直扑供桌后那方松风小筑碑文——碑上“听雨阁新规”五字,乃沈清鸢亲手所刻,刀痕深峻,墨色未干。

谢无涯动了。

他未跃前,只将墨玉箫横于胸前,左足点地,右足旋身,整个人如陀螺般疾转半圈,箫身横扫,硬生生撞上那道劲气。

“砰!”

掌风与箫身相击,气浪炸开,供桌震颤,砚台翻倒,墨汁泼洒,溅上碑文“新”字右旁。谢无涯左袖裂开一道长口,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渗出,顺着手腕流下,滴在碑文“规”字最后一笔上。

那人见状,冷哼一声。

他未再出手,只将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是那枚“承天”印。他拇指按住牌面,稍一用力。

“咔。”

一声脆响,如冰裂。

铜牌正面“承天”二字中间,裂开一道细纹,纹路笔直,恰好劈开“天”字一横。

他盯着那道裂痕,看了三息。

然后,他将铜牌收入袖中,转身,一步踏出门槛。

沈清鸢琴音未止,右手五指仍在弦上,拨出最后一串急音,音调由高转低,由急转缓,如潮退岸,如云散天。

那人身影已至院中,足尖点地,身形倒掠而起,跃上屋脊。玄袍在夜风中翻飞,如墨鸦展翼。他未回头,只抬手,朝松风小筑方向,轻轻一挥。

不是攻击,不是示威,只是拂去肩头一点落尘。

屋脊之上,他身影顿住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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