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血刀谜影,暗藏杀机(1/2)
溪水声在夜色里低响,像一根绷紧的弦。谢无涯走在前头,脚步比先前慢了些。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那孩子跟得稳了,不再频频停步张望。火堆熄灭前,他们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可这孩子眼睛虽有倦意,手却始终按在短笛上,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开就会丢掉什么。
雾还没散尽。白气贴着地皮游走,缠住脚踝,湿冷黏腻。头顶的星被云压住,只剩几粒微光,照不出远处山形。他们已走出破庙两里多路,溪流渐宽,两岸石壁开始收拢,前方隐约可见一道窄桥横跨水面,通向官道入口。
谢无涯抬手,示意停下。
孩子立刻止步,呼吸放轻。他知道这是听雨阁教的第一课——遇静必察,闻风先息。
“桥上有东西。”谢无涯说。
孩子眯眼望去。桥面空荡,青石板泛着水光,看不出异样。但他没质疑,只将身子往岩壁后缩了缩。
谢无涯盯着桥中央片刻,忽然侧身跃出,墨玉箫从腰后抽出,凌空划出一道弧线。箫尖点地,轻轻一挑。
一块布片飞起,在空中翻了个身,落进溪水,瞬间被冲走。
“不是自然落下的。”他说,“是挂上去的。”
孩子没问是什么布。他只记得昨夜谢无涯说过一句话:“江湖路上,没人无缘无故留下东西。要么是饵,要么是记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短笛。黄杨木的,七孔,音准极稳。沈阁主给的。她没多说什么,只说:“会听音的人,不该怕黑。”
他现在不怕黑了。但他开始怕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谢无涯收回箫,重新别回腰后。他没再往前走,而是蹲下身,手指抹过溪边泥地。泥土湿润,印着几道浅痕——不是他们的脚印,也不是野兽的爪迹。鞋底纹路细密,略带弧度,像是刻意避开了显眼处,一路从上游延伸而来。
“有人走过。”他说,“不久之前。”
孩子屏住呼吸。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昨夜迷雾中靠笛声辨路是他第一次真正行走江湖,而此刻,这条路不再是练习。
谢无涯站起身,扫了他一眼:“记住你现在的感觉。心跳、呼吸、手心的汗。这些都会影响你听音的准头。”
孩子点头。他没动,也没说话。他知道这不是安慰,是提醒。
两人继续前行,步伐更缓。每一步都试探着地面,耳朵捕捉着风中的动静。溪水声依旧,但多了些别的——草叶摩擦的窸窣,远处枯枝断裂的轻响,还有……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孩子皱了眉。他从小在药园长大,对气味比常人敏感。那味道不重,混在湿气里,若非他刻意去辨,几乎察觉不到。
“血味。”他低声说。
谢无涯没应,脚步却顿了一下。
他们距窄桥只剩十步。月光这时从云缝漏下一缕,照在桥面上。青石泛着幽光,中间那一块,颜色略深。
谢无涯抬手,再次止步。
就在这时,刀风起于雾中。
不是从桥上,也不是从两侧林间,而是自斜上方——一道赤红刀光劈破浓雾,直取孩子后心。刀未至,腥风已扑面,带着灼热与腐锈交织的气息。
谢无涯动了。
他没有回头,身体却如弓弦骤弹,左臂横扫,墨玉箫迎空格挡。金铁交鸣之声炸开,刺耳欲聋。那股力道极沉,震得他袖口裂开一道口子,皮肤上浮起一道红痕。
孩子被余波掀得踉跄后退,背撞岩壁。他没摔倒,右手迅速护住短笛,左手撑地,抬头看向桥上。
那人站在桥中央,身形瘦削,披着一件灰褐色斗篷,帽兜遮脸,只露出半截下巴。双手各持一柄弯刀,刀身狭长,血槽深陷,刀锋泛着暗红光泽,像是浸过无数鲜血。
谢无涯立定,右手指节扣紧箫身,目光锁住对方。他没说话,对方也不语。只有刀锋滴落的血珠砸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血刀门。”谢无涯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对方微微偏头,似在打量他。然后,第二刀来了。
这一刀更快,直取咽喉。刀光划破空气,竟带起一缕呜咽之声,仿佛死者哀嚎。谢无涯旋身避让,箫尾点地借力,反手撩向对方手腕。那人手腕一翻,刀背磕开箫尖,顺势下压,逼他回防。
两人瞬息交手三招,快得看不清动作。孩子靠在岩壁,呼吸急促,却强迫自己睁大眼。他知道这是机会——谢无涯不会一直护着他。他必须看,必须记,必须学会分辨每一招背后的意图。
他注意到,那人出刀狠辣,专攻下盘与咽喉,明显是血刀门“断脉截息”的路数。可收刀时,左手有刹那迟滞,脚步也略拖,像是旧伤未愈,又像是……模仿得不够纯熟。
火光?他心头一动。
昨夜破庙的火堆早已熄灭,可此时桥头不知何时燃起一堆篝火,火焰跳跃,映亮战局一角。就在火光闪过的刹那,他看见那人左腕内侧有一道痕迹——浅色疤痕,形状如新月,边缘略扭曲,像是烙铁烫出的印记。
他脑子嗡的一声。
听雨阁藏书阁最底层有一册《江湖异录》,沈阁主特许他翻阅,因他目不能视,需靠他人诵读。其中一页讲到血刀客,二十年前九阙榜高手,性情暴烈,为救人错过榜首之争,从此见榜首必杀。书中附图一张,画的是其盲眼女儿幼时所受族刑——左腕烙“奴”字,形如残月。
他当时问:“为何是月形?”
清漪答:“因血刀客曾言,女儿生来不见天日,唯愿她心中有月。”
他记住了。
此刻,那道疤就在眼前。
“那道疤……和书上画的一样。”他喃喃出口,声音极轻,几乎被风卷走。
可谢无涯听见了。
他眼神微凝,攻势不变,但箫声悄然转调。原本只是以音助势,此刻却融入《寒江引》曲意,音波震荡,隐隐压制对手呼吸节奏。那人刀势果然一滞,右肩微沉,似被无形之力牵制。
谢无涯抓住破绽,箫尖疾点其肋下要穴。那人闷哼一声,翻身跃退,落在桥另一端。
雾更浓了。火堆忽明忽暗,映得那人身影摇晃不定。他没再进攻,而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刀,又缓缓抬起左手,似乎在确认什么。
谢无涯没追。
他知道,这种人不会恋战。若非奉命,便是试招。而刚才那一瞬的迟疑,说明他并非真正的血刀门传人。
“你是谁?”谢无涯问。
那人不答。他只是缓缓举起双刀,刀锋交叉于胸前,做出一个古怪姿势——左手刀斜指天,右手刀横于腹,像是某种仪式。
然后,他转身,跃入浓雾深处。
谢无涯没动。
孩子这时才敢上前几步,站在他身侧,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雾吞没了所有痕迹,连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为什么不追?”他问。
“追不上。”谢无涯收箫入腰,“他有毒伤在身,或是被人控着。贸然深入,可能中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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