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幼徒初行,谢师相伴(2/2)
谢无涯神色微动,但没接话。
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此时,听雨阁琴室。
沈清鸢坐在松风琴前,指尖刚离开琴弦。她没用力,只轻拨了宫商二音,奏了《溪山秋月》的起调,共七声,三短四长,节奏舒缓,如月下溪流。
她没睁眼,只静静感受着律管的震动。
腰间的十二枚玉管,自幼随她调息习音,早已与她的气息相连。每当亲近弟子遭遇困顿或心绪波动,律管便会微震,如同回应。方才,她分明感到第七管轻轻一跳——那是对应“迷途”之音的共鸣位。
她知道有人需要指引。
但她不能多做。琴音传远,本就受限于内力与心境;若强行延伸,反伤自身。她只以最基础的“听绪法”送出一段旋律,不带指令,不控意志,只为唤醒记忆。
她相信那孩子记得这首曲子。
那是所有听雨阁弟子入门第一课。沈清鸢亲授,只教一句:“迷时不乱,守心如镜。”其余,全靠自己悟。
她放下手,琴室归于寂静。窗外,远山轮廓隐在夜色里,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
她没再看琴,只起身走到窗边。夜风拂面,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寒。她望着那条通往外界的小路,知道此刻,有人正走在上面。
她没担心。
她只是站着,像在等一个回音。
而此刻,那孩子正坐在荒村外的破庙旁,火堆已重燃。他拾了些干柴投入火中,火焰腾起,照亮了他的脸。他左手手背上有道划痕,是刚才捡柴时被枯枝所伤,血已凝,但皮肉翻卷。
谢无涯坐在对面,目光落在那伤口上。
“痛吗?”他问。
孩子低头看了看,点头。
“比被人指着说‘你不该在这里’更痛吗?”谢无涯又问。
孩子怔住。
他想起入阁那天。三十七名弟子围在石坪,有人冷笑,有人窃语。“盲女都收了,接下来是不是要收乞丐?”“沈阁主慈悲过了头。”“她懂什么音律?不过是装样子。”
那时他站在台下,手藏在袖中,指甲掐进掌心。他没哭,也没辩解。他只是站着,听完了全程。
后来沈阁主亲自走出来,站在高台上,说:“听雨阁立碑‘知音共济’,不在血脉贵贱,而在心志相通。我能听见她心中的声音,正如我能听见此刻各位心中的犹疑。”
那一刻,他哭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终于有人听见了他。
“不。”他摇头,声音很轻,但清楚,“没那么痛。”
说完,他撕下右袖衣角,将伤口裹住。布条系得不太整齐,有些松,但他没再看,只将最后一捆干柴扔进火堆。
火焰猛地蹿高,照亮了整座破庙。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像是有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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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那光,忽然开口:“沈阁主收我,是因为我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那我也该走出能让她听见的路。”
话音落下,谢无涯终于笑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笑,只是嘴角极轻地往上提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但他举起了墨玉箫,用箫尾轻轻敲了敲地面,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听雨阁的认可礼。每有弟子完成首课考核,沈阁主便会如此示意。
孩子看见了,也明白了。
他没说话,只是坐得更直了些。火光照着他年轻的侧脸,轮廓清晰,眼神不再躲闪。
夜深了。风停了。远处村落的灯火陆续熄灭,只剩他们这一堆火,在荒野中静静燃烧。
谢无涯站起身,看了看天。北斗斜挂,已是三更。
“睡吧。”他说,“明早还要赶路。”
孩子点头,靠在断墙边闭上眼。他很累,但睡意来得慢。他听着火堆的噼啪声,想着今日走过的路——迷雾、溪流、回声、火光。他忽然觉得,江湖也没那么可怕。
只要还能听见声音,他就不会迷路。
谢无涯没睡。他坐在火堆旁,手中摩挲着墨玉箫。箫身温润,是多年把玩的结果。他抬头看了看远山方向,知道那里有一座阁楼,楼上有人,正望着同一片夜空。
他没去想云家,没去想残部,没去想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
他只想今晚这一程。
孩子胆怯过,犹豫过,回头看过。但他最终走了出来,靠的不是谁的扶持,而是自己耳朵里的声音,心里的记忆。
这就够了。
他将箫收回腰后,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右眼下那颗泪痣,颜色比平时淡了些。
庙外,夜风轻拂,草叶微动。远处官道上,一辆马车缓缓驶过,轮声沉闷,渐行渐远。
孩子在火堆旁睡着了。他的手还放在短笛上,呼吸平稳。火光最后一次腾起,照亮他额前的碎发,和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痕。
谢无涯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然后望向门外那片黑暗。
他们明天会走到更远的地方。
火堆烧到最后,只剩余烬,泛着暗红的光。
孩子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梦中练习某个音符。
沈清鸢站在听雨阁的窗前,手搭在窗棂上。她的指尖还残留着琴弦的触感,凉而细。
她没再抚琴。
但她知道,那声音已经传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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