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血刀秘辛,父女情深(2/2)
阿芜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沈清鸢停下琴,合上琴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若你还记得他好,那就不该让恨盖过这份念想。”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阿芜终于伏案痛哭。
她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剧烈起伏,哭声压抑而破碎,像是要把这些年憋在胸口的东西全都挤出来。沈清鸢没有劝,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她身旁,手始终搭在琴匣上,像一座不动的山。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
阿芜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却已平静许多。她摸索着拿起茶盏,发现茶已凉透,便轻轻放下。
“我想知道……”她低声说,“他最后……有没有后悔?”
沈清鸢看着她。
这个问题无解。她不知道血刀客死前如何,也不知他是否曾回头望一眼来路。她无法回答。
但她知道,有些问题,本就不需要答案。
她伸手,从腰间取下玉雕十二律管,一枚一枚解开,最后取出其中一支,放入阿芜手中。
“这是听雨阁弟子才有的信物。”她说,“从今日起,你想来就来,不必躲藏。”
阿芜的手指紧紧握住那支律管,指尖用力到发白。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慢慢站起身。
“谢谢您。”她低声道,转身离去。
她的脚步起初有些踉跄,走到回廊尽头时,却渐渐稳了下来。身影消失在拐角,再未回头。
沈清鸢独自坐在偏室里,没有立刻起身。
窗外暮色渐起,夕阳的余晖斜照进来,落在琴身上,映出一道淡淡的金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有方才拨弦留下的轻微红痕。她将琴收回匣中,抱在臂弯,走出听雨轩。
回廊上空无一人,只有晚风穿过柱间,发出细微的呜咽。她走到栏边,望向东南角第三间厢房。那扇窗半开着,帘子随风轻摆,屋里点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透出来,像一团小小的火。
她没有走近,也没有吩咐人去查。
她只是站着,看了很久。
她知道,那一丝杀意并非针对她。它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个人在深夜想起旧事,心头闪过怨恨,又硬生生压下。那不是刺客的杀机,而是一个被世人唾弃的女儿,在黑暗中对自己命运的无声控诉。
她不该防她,而该接住她。
暮色越来越重,天空由橙转灰,院中石阶泛出湿意。沈清鸢转身欲走,忽觉袖中香丸微动——那是苏眠留下的“清音散”,能屏蔽低频音波干扰。她没点燃它,只是用手掌压了压袖袋,确认它还在。
她迈步前行,脚步比来时轻了些。
走过讲堂时,听见里面传来弟子们练习《流水引》的声音,节奏整齐,气息平稳。清漪的声音也在其中,清晰而坚定。她没进去,只是在门口停了停,停了一小段,便继续前行。
回到主院,她将琴放回原位,取下外袍挂好。发髻有些松了,她没重新梳,只用手指顺了顺鬓角。铜盆里还有昨夜剩下的冷水,她掬起一捧,洗了洗脸。水很凉,激得她眼皮一跳。
她擦干手,走到案前,翻开教学日志。
今日无事可记。
她执笔良久,最终写下一行字:“新弟子阿芜,可授基础音律,宜缓进。”
合上日志,她坐回椅中,闭目养神。
可她知道,自己并未放松。
听雨阁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潜伏。她已察觉一处隐患,却选择以柔化解。她不再只是防人害我,而是开始思量——如何让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人,愿意走向光。
她睁开眼,望向窗外。
夜色已深,星子未现,唯有东南角那盏灯,仍亮着。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解开发髻,准备就寝。
枕下的短刃还在。
她没摸它,也没抽出它。
只是躺下,将脸侧向窗的方向。
风吹动帘子,一下,又一下。
她闭上眼。
明天,她会让清漪去给阿芜送一本《音律考》。
看看她,会不会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