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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投石问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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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转寒,档案库内即便白天,也透着一股阴冷。沈青梧在官袍外又加了一件半旧的棉坎肩,呵气成霜的日子里,依旧雷打不动地埋首卷宗之间。

这日,她整理到一批关于漕粮最终入库环节的记录,包括各地粮仓的收储流程、称量方法、以及“折耗”的详细规定。其中,“踢斛淋尖”这个词汇反复出现,引起了她的注意。这是一种旧规:漕粮倒入官斛(量器)时,要堆出尖顶,仓吏会踢斛脚,震实粮食,溢出斛口的粮食便算作“损耗”归仓吏所有。此外,还有“淋尖”(继续加粮至尖顶流下)、“鼠雀耗”等名目。这些“合理损耗”加在一起,数目不容小觑,且操作空间极大,极易成为仓吏盘剥、贪墨的温床。

她将相关问题与疑点仔细归纳,再次来到了江怀远的值房。这一次,她带来的问题更加深入,也更加敏感,直指基层漕运执行中最黑暗、也最难根治的灰色地带。

江怀远听她条理清晰地阐述完关于“踢斛淋尖”等陋规的疑问,以及这些环节可能存在的漏洞与贪墨手法后,沉默了。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缓缓拨动着浮叶,目光变得深沉,静静地看了沈青梧好一会儿。

档案库一谈后,他对这位年轻女侍读的欣赏与日俱增。她不仅勤奋、细心,更有一种透过表象看本质的敏锐,以及沉得住气、不骄不躁的定力。但今日她所问,已远超一般“了解漕运”的范畴,触及了实实在在的利益网络与官场积弊。

“沈侍读近日,”江怀远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似乎对漕运弊政,尤为关切?所问之事,愈发具体,也愈发……尖锐。”

沈青梧心中微微一凛。她知道,以江怀远的阅历与智慧,自己近期的动向和关注焦点,恐怕早已被对方看在眼里。隐瞒或搪塞,不仅不智,更可能失去这位难得长者的信任。

她迎上江怀远审视的目光,神情坦然,声音清晰而平和:“江大人明察。下官受皇恩浩荡,侥幸得入翰林,常思报效之道。整理漕运旧档时,见国之命脉,或存壅塞蛀蚀之患,实难心安。既在其位,见其症结,岂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下官自知力微言轻,阅历浅薄,不敢妄言革除积弊,但求尽己所能,厘清其中脉络关节,探究根源所在。他日若有机缘,或能为朝廷洞悉隐忧、整饬纲纪,提供一二切实之依据,一砖一瓦之见,则于愿足矣。”

她没有慷慨激昂地宣称要铲除贪官污吏,也没有标榜自己要如何作为。她将姿态放得很低,只说是“理清脉络”、“探究根源”、“提供依据”,强调自己是在尽本职、做准备,目的是为了“朝廷洞悉隐忧”。这番话,既表明了心迹和志向,又不显得咄咄逼人,更避开了“越权”、“生事”的嫌疑。

江怀远凝视着她,眼中神色复杂变幻。有对她志气的欣赏,有对她清醒认知的赞许,但更多的,是一丝深沉的忧虑。他久历宦海,见过太多初入官场时意气风发、欲澄清玉宇的年轻人,最终或被同化,或被排挤,或撞得头破血流,黯然收场。尤其是沈青梧,身份特殊,处境微妙,她所触及的,又是如此盘根错节、利益深厚的领域。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江怀远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沧桑,“堆出于岸,流必湍之。沈侍读,你可知你如今处境?翰林院虽清贵,却也是是非之地。你以女子之身居此,本就万众瞩目,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多少人心怀叵测。漕运之事,水深难测,牵涉甚广。你如今所为,如同暗夜执灯而行,虽能照亮脚下方寸,却也极易将自己暴露于猛兽窥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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