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九阙骨生花 > 第9章 不耻下问

第9章 不耻下问(2/2)

目录

第二位,是精通律法典章、曾参与编修过《大周会典》的孙默孙老翰林。孙老性格严肃,一丝不苟,对律条字斟句酌。

沈青梧以“学习前朝漕运法规演变,探究立法本意”为由,请教其中关于漕粮损耗定额的历代变化、对漕运事故的问责条款演变、以及对官吏在漕运中贪墨行为的惩处律例。她提出的问题很有层次,从具体法条到司法实践中的难点,显示出她并非浮光掠影。

孙老翰林起初只是公事公办地解答,但见沈青梧听得专注,问得深入,甚至能举出档案中遇到的实例与法条相印证探讨,态度也逐渐缓和。他不仅详细解释了律法条文背后的立法考量,更剖析了在实际执行中,由于监察不力、地方保护、取证困难等原因造成的诸多漏洞,以及某些看似严苛的条款是如何在现实中变通、甚至形同虚设的。这些,都是书本上绝不会写的“实情”。

沈青梧每次拜访,时间控制得恰到好处,通常不超过半个时辰。期间只谈学问,不论是非,更不打听任何敏感人事。她的真才实学、谦逊态度以及对问题的深入思考,逐渐消弭了这些老翰林最初的些许戒备与疏离。他们开始愿意与她交流更多,有时在解答完她的问题后,还会主动引申,谈及一些官场默认的“规则”,某位官员的师承背景或派系渊源,某个衙门历年来的行事风格等等。这些信息看似零碎随意,却弥足珍贵。

比如,陈老在一次闲聊中,似是无意地提起:“漕运司那帮人,尤其是常年跑江南线的,跟户部福建清吏司、工部都水清吏司的人走得近,常有诗酒唱和。哦,对了,十几年前有个姓赵的采办主事,好像就是走了当时工部某位郎中的门路,才捞到那个肥缺的,可惜后来好像牵扯进一桩不大的案子,被平调出去了。”

孙老则在某次讲解漕运律法执行难时,冷冷点评了一句:“法不责众,何况上下其手。你看那些漕运账目,为何年年审计,年年无事?因为查账的人,或许自己就不干净,或者,早被‘打点’明白了。除非上面动了真怒,铁了心要办,且能找到无可辩驳的铁证,否则,难。”

这些零碎的、看似不经意的话语,与沈青梧在档案中发现的蛛丝马迹相互印证,让她对漕运贪腐网络背后的权力结构、人际关系、运作手法,有了虽然模糊却更加立体、更加接近真实的认知。这些认知,远比单纯的账目疑点更有价值。

她知道,自己正在编织另一张网——一张由知识、人情与有限信任构成的、微弱却切实的信息网络。这张网或许不能直接用来捕鱼,却能为她照亮前方黑暗的水域,让她看清暗礁与漩涡的方位。

不耻下问,问的不仅是学问,更是世情与人心。在这座等级森严、关系盘根错节的翰林院中,她正以最笨拙、也最诚恳的方式,为自己开辟一条狭窄却坚实的小径。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