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守墓人（1/2）
虚无核心，守墓遗音
石林深处，空间如被无形之手揉捏，呈现出病态的扭曲与重叠。那些苍白巨石垒砌的祭坛，便坐落在这片畸变的中心。祭坛形制古拙，表面布满风雨侵蚀与某种更深层力量剥蚀的裂痕，裂纹中隐隐有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光晕流转，散发出与荒原同源却又更加凝练的寂灭气息，以及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纯粹的“空无”感。
祭坛周围，七零八落地倒伏着十余具尸体。大多身着轮回殿的暗红长袍，死状凄惨，有的像是被无形力量抽干了所有生机与魂力，化为枯槁干尸；有的则身躯完好，但面容扭曲定格在极致的恐惧与空洞之中，仿佛神魂被硬生生“挖”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魂力溃散后的腐败味道，混合着祭坛本身散发的“虚无”寒意，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污浊氛围。
而在祭坛正上方，那处空间扭曲最为剧烈、如同灰色旋涡的中央，一只巨大、冰冷、纯粹由流动的“虚无”构成的“眼睛”，已然完全睁开。它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不断旋转、吞噬一切光线与存在感的深邃黑暗，边缘流淌着丝丝缕缕的灰雾。被它“注视”着，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自身正在被“擦拭”、被“否定”的恐怖错觉，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融，化为虚无的一部分。
“虚无之喉……”夏思凝凝视着那只巨大的“虚无之眼”，清冷的容颜上首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她能感觉到，这只“眼睛”并非生灵，也不是单纯的法则显化，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存在——是这片石林漫长岁月积累的极端负面意念、葬星古地残留的星殒死气、以及被轮回殿以邪法强行激活并扭曲的某种“寂灭本源”概念，三者畸形融合后诞生的“怪胎”。它没有智慧，只有本能，那本能便是将一切“存在”，拖入永恒的“虚无”。
婉儿更是脸色发白，额间混沌星纹光芒急促闪烁，本能地抵御着那无所不在的“虚无”侵蚀。她感觉自己的星力、甚至思维，都在那“目光”下变得迟滞、黯淡，若非少爷就在身前，那股令人心安的力量始终笼罩着她，她恐怕早已心神失守。
苏铭轩却仿佛感受不到任何压力。他站在通道尽头，与祭坛和那只“虚无之眼”遥遥相对，目光平静地扫过祭坛上的尸体和那只冰冷的“眼睛”，最终落在祭坛底部，一处被碎石半掩的、隐约露出些许人工雕琢痕迹的凹陷处。
“垂死挣扎。”他对着那只“虚无之眼”淡淡道，语气里连嘲讽都懒得带上几分，“窃取了一点‘守墓人’最后的坚守意念作为‘锚点’，偷了点轮回殿送上门来的魂力‘燃料’，就以为自己能化身‘虚无’，吞噬万物了？不过是无根之萍，镜花水月。”
他的话语似乎激怒了那只“眼睛”，或者更准确地说，触动了其本能中混乱的防御机制。祭坛周围的空间骤然塌缩，那只“虚无之眼”猛地“睁大”，中心旋转的黑暗瞬间加速，一股比之前强横十倍的“虚无吸力”爆发开来！
呜——！！！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作用于存在本身的、令人神魂颤栗的“鸣响”！祭坛周围的碎石、尸体、甚至空间本身，都开始向着那只“眼睛”缓缓“流”去，仿佛要被其吞噬、归寂！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否定”与“消融”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要将苏铭轩一行人彻底淹没！
“婉儿，思凝。”苏铭轩并未回头，声音依旧平稳，“那些从‘眼睛’里溢散出来的、相对‘温和’的虚无气息，对你们而言是难得的磨刀石。试着去接触、理解，甚至……暂时‘容纳’一丝。记住，真正的‘虚无’，并非绝对的‘无’，而是‘存在’的另一种极端状态。你们的道，皆与‘存在’相关，直面‘虚无’，方能更明自身。”
话音落下，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那席卷而来的、恐怖的“虚无吸力”与“否定潮汐”，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在他身前三尺处，轰然溃散、倒卷！
那只“虚无之眼”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某种冲击。
而此刻，婉儿和夏思凝也同时动了。
婉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本能的恐惧。少爷的话如同定海神针，让她瞬间安定。她不再试图对抗那股“虚无”感，而是按照少爷的指点，以及自己新得的对“寂灭”的感悟，小心翼翼地调整自身星力。
她额间混沌星纹清辉流转，一缕极其精微的星力探出，并非迎向那狂暴的吸力核心，而是如同灵巧的游鱼，迂回着接近那些从“虚无之眼”边缘溢散出来的、相对稀薄、不那么具有攻击性的“虚无气息”。星力触角带着她特有的“包容”与“引导”意韵，尝试与那冰冷、空洞的气息接触。
刹那间，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茫”与“寂灭”感冲击着她的心神，仿佛要将她的意识都冻结、稀释。但她紧守灵台一点清明，星纹中来自太初的“诞生”与“恒定”意蕴顽强闪耀，与那“虚无”形成微妙的对抗与共存。她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在被冰冷的锉刀打磨，痛苦而艰涩，但每一次对抗与交融，都让她对“存在”的边界、“寂灭”的本质，有了更刻骨铭心的理解。甚至，她隐约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关于“轮回畸变”的模糊感悟碎片，正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被激活、重组……
另一边，夏思凝的方式则更为直接清冷。她并未释放月华去净化或驱散“虚无”，而是将自身太阴之力运转到极致。月华在她周身化作一层薄薄的、近乎实质的“冰晶”光晕，光晕流转间，散发出一种绝对的“静”与“定”。
她将这股“静定”之意，主动迎向那弥漫的“虚无”侵蚀。太阴之“静”，非死寂之静，而是蕴含着永恒循环、清辉自照的“恒静”。当“虚无”的“否定”与“消融”触及这层“恒静”时，并未发生剧烈的碰撞，反而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冷”与“空”在相互映照、相互试探。
夏思凝清冷的月华星眸中，倒映着那只冰冷的“虚无之眼”。她在以自身道境，直接“观察”与“解析”这种极端存在的本质。太阴之道，本就包含“寂”与“虚”的意境，此刻直面这畸变的“虚无”，对她而言既是凶险的考验，亦是千载难逢的悟道机缘。她能感觉到，自己对“太阴真解”中“月落归墟”篇章的理解，正在飞速加深，那洗涤万念、归于至静的至高意境，仿佛有了更具体的参照。
两人各展其能，在苏铭轩开辟出的相对“安全”区域内，与“虚无”进行着凶险而宝贵的“互动”。而苏铭轩本人，则已如闲庭信步般，走到了祭坛近前。
那只“虚无之眼”似乎预感到了真正的灭顶之灾，发出了无声的、更加疯狂的尖啸！祭坛上所有暗红色的裂痕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周围的石林仿佛被彻底激活，无数石柱轰鸣震动，更多的“石魇”阴影与凝实的寂灭石矛从四面八方涌现，如同狂潮般涌向苏铭轩！甚至祭坛本身也开始龟裂，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沧桑、却也更加悲怆绝望的意念，混合着精纯的寂灭星力，从地底深处被强行抽取、灌注进那只“眼睛”之中！
这是“虚无之喉”最后的、也是最强的一搏！它榨取了这片土地埋葬的最后力量，甚至不惜破坏那可能存在的、“守墓人”留下的最后庇护所！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界主巅峰修士都变色退避的绝杀之局，苏铭轩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冥顽不灵。”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不见光华，却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切“存在”的“重量”与“真实”。
然后，他对着那只疯狂旋转、吸扯一切的“虚无之眼”，以及其下血色弥漫的祭坛，轻轻一点。
点在了“虚无”与“存在”的“交界”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被彻底凝固。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对冲。
只有一种仿佛整个石林、乃至这片荒原的“根基”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的微妙震颤。
那只疯狂旋转、吞噬一切的“虚无之眼”，其中心那深邃的黑暗，骤然停止了转动。紧接着，如同镜子上的裂痕，无数道细密的、灰白色的“纹路”自其中心浮现，迅速蔓延至整个“眼”部。
纹路所过之处，“虚无”不再是纯粹的“无”，而是被强行“赋予”了某种最基础、最原始的“存在”属性——哪怕那属性仅仅是“被观测”、“被定义”。
对于以“否定存在”为本质的“虚无之喉”而言，这无异于最根本的“毒药”与“亵渎”。
“眼睛”发出了最后一声无声的、充满了混乱与不解的哀鸣，旋即，整个“眼”部连同其延伸出的所有灰雾触须，如同风化亿万年的沙雕，无声无息地溃散、崩解，化为最细微的、不再具有任何特殊属性的能量尘埃，缓缓飘落，融入石林呜咽的阴风之中。
祭坛上爆发的血光戛然而止，那些裂痕迅速黯淡、熄灭。周围疯狂涌动的石林异象，如同被抽走了动力的傀儡，瞬间凝固，然后恢复死寂。那些刚刚浮现的“石魇”与石矛，还未接近苏铭轩十丈之内，便自行崩解消散。
一切狂澜，归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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