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石林诡影，虚无之喉（1/2）

一个时辰的休整，在荒原死寂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短暂，却又足够发生许多事情。

星陨谷营地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与难以置信的振奋。紫微宫弟子们奔走相告，看向中央那片混沌神庭驻地的目光，敬畏已然攀升至无以复加的地步。数万年的心腹大患，竟被那位神主以如此轻描淡写、近乎神迹的方式抹除，这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力量”二字的认知。秦穆长老将自己关在临时营帐中，对着那枚失而复得、实则已无多大用处的“清虚石”残料，长久沉默，最终化为一声复杂至极的叹息，开始以最快速度，将今日所见所闻，加密传回紫微宫总坛。

而在营地边缘，临时划出的静息区域，婉儿正闭目盘坐，周身星辉流转，额间混沌星纹明灭不定，隐隐有灰黑色的寂灭气息丝缕缠绕，又被更明亮的星芒包裹、转化、吸纳。她正在全力消化、巩固方才接引的那一丝“纯净”寂灭法则带来的感悟。那种冰冷却有序、终结却蕴含“空无”可能的意韵，与她本源中太初星力的“诞生”、“恒定”激烈碰撞、交融，让她对“轮回畸变”中“寂灭边界”的理解，如同打破了一层朦胧的窗纸，骤然清晰了许多。她感觉自己的神魂变得更加凝练，对周遭环境中负面能量的感知与抵抗力，也显着增强。

夏思凝则在稍远处，月白衣裙纤尘不染，静静伫立。她并未调息，方才苏铭轩那一缕混沌之气的补充，已让她状态恢复至巅峰。此刻，她清冷的眸光越过营地，投向东南方那片即便在白日里也显得格外阴沉晦暗的“风蚀石林”轮廓，指尖月华无声流淌，仿佛在提前与那片区域的某种“频率”进行着隐秘的共鸣与试探。太阴之力的“至静”与“寂然”，在经历了“噬魂渊”旁抵御污染爆发的锤炼，以及近距离感知苏铭轩那近乎“道”的“梳理”手段后，似乎也发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更加内敛，也更加……“锋利”。

苏铭轩则悠闲得多。他靠在一块被混沌之力清理得干干净净的黑岩上，手里把玩着从缴获物中随手挑出的一枚未完成的“噬魂令”半成品。暗沉的令牌在他指尖翻转，其内封印的扭曲魂力与怨念尚未完全融合，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却无法对他造成丝毫影响，反而像是遇到了克星，本能地瑟缩、颤抖。

“粗糙，急躁，充满匠气。”他评价道，随手一捏，那枚足以让寻常蕴神修士神魂受创的邪器半成品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轮回殿这些年，路子是越走越偏，尽琢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邪门歪道。真正的‘轮回’……岂是这般玩弄魂魄、制造痛苦所能触及的？”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旁边的苏烈听。苏烈肃立一旁，闻言沉声道：“家主所言极是。属下观其据点布置与战斗方式，虽诡谲阴毒，却失之堂正，过于依赖外物与环境，自身道基恐怕多有瑕疵。”

“嗯，看出点门道了。”苏铭轩瞥了他一眼，“混沌之道，包罗万象，亦可破尽万法。但破法之前，须知法之根本。日后对敌，多观其‘道’而非仅观其‘术’，方能直指核心，省时省力。”

“属下谨记！”苏烈眼神一亮，连忙躬身。家主随口的指点，往往蕴含着至高战法与修行理念，珍贵无比。

辰时三刻（荒原时间难以精确，姑且以营地计时为准），队伍再次集结。

此番前往“风蚀石林”，苏铭轩只带了婉儿、夏思凝，以及苏烈和十名龙骧卫。秦穆长老本想再派弟子随行协助，但被苏铭轩婉拒。“石林情况未明，轮回殿可能尚有残党埋伏，人去多了反是拖累。”他话说得直白，秦穆也只能讪讪作罢，再三表示紫微宫会守好营地，并全力配合夏思凝仙子之前布置的后续净化事宜。

队伍离开星陨谷，再次踏入荒原。与前往“噬魂渊”时相比，气氛有所不同。婉儿神情中少了几分初临险地的紧张，多了几分经过实战与感悟后的沉静与跃跃欲试。夏思凝则依旧清冷如月，只是周身流转的月华愈发与荒原环境融为一体，仿佛她本就是这片死寂之地的一抹清辉。龙骧卫们经过一夜剿杀与方才的震慑，气息更加凝练肃杀，沉默的行进中自有一股铁血威势。

而最大的变化，来自荒原本身。

越是靠近东南方向，众人越是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恶意”与“窥探”感，并未因为“饕餮之影”的消失而减弱，反而……更加集中、更加“活跃”了。仿佛荒原上那些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风蚀石林”方向。寂灭风暴的流向也出现了微妙变化，隐隐以石林为中心，形成缓慢的涡流。风中夹杂的灰白尘埃里，开始出现一些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结晶颗粒，触之冰冷，且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微弱魂力干扰。

“是‘蚀魂阴风’的初步影响区域。”夏思凝观察着四周，清冷开口，“这些红色晶尘，是高度凝聚的寂灭之力与魂力怨念在特殊环境下结合的产物，对神魂有持续的、缓慢的侵蚀作用。看来我们已经接近石林外围。”

果然，前行不过百里，一片奇诡壮观的景象，便横亘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巨大石柱组成的“森林”。石柱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如利剑直插灰蒙蒙的天穹，有的如扭曲的巨兽盘踞大地，更多的则是被永不停歇的“蚀魂阴风”雕刻出千疮百孔、嶙峋怪异的形态，如同一片被时间遗忘的、石化的噩梦之林。石柱色泽暗沉，多为黑灰色，表面布满风蚀的孔洞与沟壑，那些孔洞中不断涌出肉眼可见的、带着淡灰色涡流的阴风，发出呜呜咽咽、如同亿万亡魂哭泣的声响，正是令修士闻之色变的“蚀魂阴风”。

阴风并非静止，而是在整片石林上空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灰色气旋，气旋中心下方，隐约可见石林深处有一片区域光线扭曲得格外厉害，空间波纹肉眼可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虚无”与“空洞”感。那里，想必就是轮回殿试图“疏通”的“空间罅隙”所在。

仅仅是站在石林边缘，那无所不在的阴风呜咽便直往脑子里钻，让人神魂摇曳，心烦意乱。更有一股强烈的、冰冷的“排斥”与“同化”意蕴弥漫在空气中，仿佛这片石林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充满敌意的巨大生命体，拒绝任何外来者的进入。

婉儿额间星纹自发亮起，一层薄薄的星辉护膜覆盖周身，将大部分阴风与侵蚀感隔绝在外，但她依然能感觉到那股直透灵魂的寒意与干扰。夏思凝则更为从容，月华之力自然流转，在她身周形成一片清冷的“静域”，阴风吹至其附近，便如同遇到润滑的镜面，悄然滑开，难以侵入。

苏烈与十名龙骧卫迅速结成一个紧密的三角阵型，混沌道韵联结，灰色光罩升起，将众人护在其中，光罩与阴风接触，发出持续的、细微的消融声。

“好重的怨气和……虚无感。”婉儿蹙着眉，她能感觉到，这石林深处盘踞的“东西”，其性质与“饕餮之影”那种暴虐的吞噬不同，更加冰冷，更加“空”，仿佛要将一切都拉入永恒的沉寂与无意义之中。

“此地曾为上古‘葬星古地’入口，陨落星辰与强者无数，积郁的星殒死气、战场怨念本就极重。”夏思凝凝望着石林深处，月华星眸中倒映着那片扭曲的空间，“轮回殿又在此搞鬼半年，以邪法引动、催化，恐怕已让此地某种沉寂的‘存在’或‘现象’提前苏醒，甚至发生了我们未知的异变。”

苏铭轩没有立刻进入，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片石林，目光尤其在几处风蚀孔洞密集、阴风喷涌格外剧烈的区域停留了片刻。

“倒是会选地方。”他轻笑一声，“借天然绝地之力，行龌龊鬼祟之事。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他指了指石林中几处看似随意分布、实则隐成阵势的巨型石柱，“看到没？那些石柱的位置，阴风喷涌的强度和频率，还有空间波纹的扭曲走向……并非完全天然。有人以石林本身为基，布置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引魂聚阴大阵’，而且手法相当古老，不是轮回殿那帮半吊子能独立完成的。看来，他们在这里，未必是‘主导’，也可能是‘合作者’，或者……‘被利用者’。”

他这话一出，夏思凝与苏烈都神色微凛，仔细感知观察。果然，顺着苏铭轩所指，能隐约察觉到那些巨型石柱之间，存在着极其隐晦的能量流转轨迹，与喷涌的阴风、空间的扭曲形成一种诡秘的呼应，正不断将石林乃至更广阔荒原的寂灭气息与散逸魂力，向着深处那空间罅隙所在汇聚。

“公子是说……此地另有‘主人’？或者，轮回殿在此的行动，是受到某种更古老存在的引导或默许？”夏思凝问道。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苏铭轩不置可否，迈步便向石林内走去，“跟紧，别乱碰那些看着特别‘干净’或者特别‘怪异’的石头。”

他当先步入石林，混沌之气自然弥漫身周三丈，所过之处，呜咽的蚀魂阴风如同遇到天堑，自动分流，连那无孔不入的“虚无”排斥感也减弱了许多。婉儿和夏思凝紧随其后，龙骧卫护卫两侧。

石林内部，光线更加昏暗，无数高耸的石柱投下扭曲交错的阴影，仿佛行走在巨兽的骸骨迷宫之中。蚀魂阴风的呼啸声在石柱间回荡、叠加，变得越发诡异多变，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厉鬼尖啸，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众人的神魂防御。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混杂着暗红色晶尘的灰白尘埃，踩上去松软无声，却散发着更浓郁的腐朽与怨念气息。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风蚀孔洞中，除了喷涌阴风，偶尔还会“流”出一些半透明的、形态模糊的阴影。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融化的蜡像，在石柱表面缓缓蠕动，散发出冰冷、空洞、充满恶意的“注视感”。这些阴影似乎并无主动攻击能力，或者说，它们的攻击方式就是“存在”本身——长时间被其“注视”，会让人神魂逐渐僵冷、思维迟滞，最终仿佛要被其同化，化作另一道游荡的阴影。

“是‘石魇’。”夏思凝认出了这些东西，“此地极端负面能量与特殊石质长期交互产生的‘精怪’，介于能量与意念之间，无智而恶，擅长侵蚀神魂，消磨存在感。不要与它们对视，紧守心神即可。”

婉儿闻言，连忙收敛目光，专注于前方少爷的背影和自身星力的运转。她发现，自己新得的对寂灭气息的感悟，在此地竟隐隐有种“如鱼得水”之感，虽然那“水”是冰冷污浊的，但她至少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其流动与变化，不再像初入荒原时那般被动抵抗。

队伍在迷宫般的石林中穿行，速度不快。苏铭轩似乎并不急于直扑核心，而是沿着某种特定的、能量流转相对“平缓”的路径前进，偶尔还会停下来，观察一下石壁上的某些古老风化痕迹，或者伸手触碰一下某根石柱，感受其内部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意念碎片。

“果然……‘守墓人’的痕迹。”在路过一根底部有微弱人工凿刻痕迹、形似跪伏人形的石柱时，苏铭轩低语了一句，“并非完全湮灭……至少有一部分，以某种方式，融入了这片石林，或者……被石林‘吞噬’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婉儿和夏思凝心头一震。“守墓人”族裔，那个自愿留守荒原边缘、世代看守封印的古老族裔，竟然真的与这“风蚀石林”有关？

就在众人心神微震之际——

异变陡生！

前方一处看似普通的岔路口，左右两侧数根巨大的石柱毫无征兆地同时炸裂！碎石并非四散飞溅，而是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化作无数道灰黑色的石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和浓郁的寂灭气息，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每一根石矛的威力，都足以洞穿普通蕴神境的护体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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