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逃税者的遗产（1/2）

找到黑衣颜不语的过程比预想的简单——她根本不想躲。

颜不语循着伦敦地铁时刻表异常事件的线索，在午夜十二点的泰晤士河南岸找到了她。黑衣女子正坐在河堤栏杆上，双腿悬空晃荡，手里拿着一袋薯片，边吃边欣赏对岸议会的灯火。

“你迟到了三分十七秒。”黑衣颜不语头也不回地说，“我还以为你会更有效率。”

颜不语在她身旁站定，没有看河面，而是盯着这个“另一个自己”。近距离观察，细节差异更明显：黑衣版眼角有更深的疲惫纹路，左手虎口有道陈年伤疤，最关键的是她的眼神——像打磨过的刀刃，锋利但易碎。

“派先生说你逃税。”颜不语开门见山。

“那个老会计？”黑衣颜不语嗤笑，捏碎一片薯片，“他懂什么。我做的事，比他那套僵化的平衡公式重要多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装置，看起来像老式怀表，但表面没有数字，只有不断变幻的几何图案。

“认识这个吗？”她问。

颜不语摇头。

“镜像定位仪。”黑衣颜不语轻弹表壳，“我花了一周时间，黑进了镜界管理局的旧档案库，找到了他们藏起来的东西——所有在历史中‘迷失’的觉醒者坐标。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消失在镜界深处、被标记为‘已回收’但实际上还存在的灵魂。”

她转向颜不语，夜色中眼睛亮得惊人：“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失踪吗？不是失控，不是自愿。是被‘系统’清理的。因为他们的能力发展路线不符合镜界管理局的‘平衡模型’。太强了，或者太特殊了，威胁到了那套官僚体系。”

颜不语沉默。她想起派先生说的“太多文明因为认知失衡而崩溃”，原来另一面是这样。

“所以你在找他们？”她问。

“我在救他们。”黑衣颜不语跳下栏杆，拍了拍手上的薯片屑，“已经找到七个。三个困在维多利亚时期的记忆循环里，两个卡在二战时期的时空裂缝，还有一个更惨——困在自己死前最后一秒的无限回放。”

她走近一步，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相同又不同的气息：颜不语身上有淡淡的茉莉茶香，黑衣版身上是陈年纸张和金属的冷冽。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黑衣颜不语轻声说，“这些‘迷失者’每一个都比你强。比你更有天赋，更早觉醒，在认知领域的探索走得更远。但他们被系统判定为‘风险’，所以被隔离、被遗忘。就像园艺师剪掉所有长得太特别的枝条，只留下整齐划一的灌木丛。”

她从怀里取出一叠发光的卡片——不是实体，是由压缩信息构成的认知载体。每张卡片上都有一个名字和一幅模糊的肖像。

“这是他们的‘遗书’。”黑衣颜不语的声音第一次出现颤抖，“困在死前回放的那个，他叫莱纳德。1918年死于西班牙流感，但在死前一刻觉醒了‘预知回溯’——他能同时看到过去和未来的所有可能性分支。管理局认为这种能力会破坏时间连续性，所以在他濒死时强行将他拖进镜界，困在那个瞬间。”

她把莱纳德的卡片递给颜不语。接触的瞬间，海量信息涌入：一个年轻人躺在病床上的视角，高烧的眩晕感，窗外传来庆祝一战结束的欢呼声，肺里像灌了滚烫的沙子，但意识异常清醒——他能看见如果自己活下来会经历的所有可能性，看见一百年后伦敦的样子，看见镜界管理局的大楼，看见派先生签署将他列为“风险”的文件……

也看见在这一刻，一个穿着黑衣的女子强行撕开时间裂缝，向他伸出手。

“我救他出来花了三小时。”黑衣颜不语收回卡片，“期间被管理局的稽查程序追杀了十七次。那老家伙——”她指指天空，显然在说派先生，“亲自下场拦截。但有什么用？规则是他定的，漏洞也是他留的。”

颜不语盯着她：“所以你不是在捣乱。你在测试系统的极限，为救人铺路。”

“聪明。”黑衣颜不语笑了，那是颜不语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带着锋利嘲讽的笑，“地铁时刻表？橱窗倒影？那些都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让稽查系统把注意力放在无关紧要的‘异常事件’上，我才能趁乱潜入档案库最深处。”

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样东西：一枚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鹅卵石，但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

“这才是真正的收获。”她说，“管理局的‘镜像核心密钥’的复制品。有了它，可以短暂关闭任何一个镜界隔离区——包括困住那些迷失者的牢笼。”

颜不语没有接那枚石头。她看着黑衣版的自己，忽然问：“代价呢？”

空气凝固了一瞬。

“什么代价？”黑衣颜不语语气轻松，但眼神闪躲。

“派先生说过，所有能力都是贷款。”颜不语向前一步，“你从管理局窃取密钥，干预时间线，连续对抗稽查系统——这些消耗的能量，用什么还？”

沉默。只有泰晤士河的流水声，和远处大本钟敲响的半点钟声。

黑衣颜不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虎口那道伤疤正在发出微弱的黑光，像坏掉的灯丝在闪烁。

“记忆。”她终于说，声音很轻，“每次使用超过限额的能力，就会随机丢失一段记忆。最初是童年那些模糊的片段，后来是中学同学的名字，上周……我忘了我母亲的长相。”

她把鹅卵石塞进颜不语手里：“所以这个东西，我不能继续保管了。下一个忘记的可能是如何使用它，或者为什么要用它。”

石头触感温暖，像刚离开主人的体温。

“为什么给我？”颜不语问。

“因为你选了另一条路。”黑衣颜不语转身面向河面，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你建互助会，搞试点协议，试图在规则内找到平衡。虽然我觉得很天真，但……也许你是对的。也许这套烂系统，真的能改良。”

她顿了顿：“而且你比我‘完整’。记忆、情感、与现实的连接——这些我快丢光了的东西，你还拥有。这个密钥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

颜不语握紧石头，感觉它在掌心轻微脉动，像心跳。

“那些迷失者，”她说，“他们现在在哪？”

“安全屋。”黑衣颜不语指了指河对岸，“我用镜像碎片建了个临时庇护所，能屏蔽管理局的搜索，但撑不了太久。最多四十八小时。”

“你要我去救他们？”

“你要去‘收编’他们。”黑衣颜不语纠正，“以你那个试点项目的名义——公益服务，救助被困觉醒者，稳定镜界异常。合法合规，还能给派先生那老家伙递一份漂亮的政绩报告。”

她终于转过身，脸上的锋利神色软化了一瞬，露出一个几乎算得上温柔的表情：“你看，我们终究是一个人。即使选了不同的路，思考方式还是这么像。”

远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声——不是物理声音，是认知层面的警报。稽查系统发现了异常。

黑衣颜不语的身体开始透明化。

“时间到了。”她说，“我得去引开追兵。给你争取操作空间。”

“等等。”颜不语伸手，但手指穿过了对方开始虚化的手臂，“你……之后怎么办？”

黑衣颜不语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奇异的自由感。

“继续逃税，继续捣乱，继续做管理局黑名单上的头号通缉犯。”她眨眨眼，“毕竟总得有人扮演反派，对吧？”

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前，留下一句飘散在风里的话：

“对了，我在地下室的第三个档案柜里，给你留了点‘遗产’。密码是你我共同的那个秘密——六岁时，我们在老宅阁楼发现的……”

话没说完，人已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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