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镜像税务稽查员（2/2）

她播放了一段录像：两天前，伦敦塔桥附近，一个醉酒者差点坠河，却被水面突然凝固成的“水垫”接住。录像是路人拍的，画面模糊，但能看出水面异常。

“那是镜像意识网络的自主反应。”颜不语说，“没有我的指令，没有消耗任何额外能量，纯粹是基于‘保护生命’的基础协议触发的。按你们的说法，这叫‘系统自动维护’，应该抵扣税额才对。”

派先生沉默。他的手指在桌上敲击，每次敲击，空气就浮现出一行发光的计算公式。那些公式复杂得让门口的人群发出惊叹声——虽然他们看不懂，但觉得“好厉害的样子”。

三分钟后，派先生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居然有一丝……人性化的疲惫？

“颜女士，您让我很为难。”他说，“我的职责是确保能量守恒。您引发的觉醒浪潮，确实在短期内造成了认知能量的大规模流动。按标准流程，必须征税来平衡。”

“那长期呢？”颜不语问，“如果这些觉醒者慢慢学会控制能力，开始主动维护现实稳定呢？如果镜像网络成为一个可持续的、自我调节的防护层呢？到时候能量流动会趋于平衡，甚至可能产生正向盈余——你们税务局不就又有新税源了？”

派先生的银色漩涡眼睛停止了旋转。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虽然那动作对没有真实眼球的他来说纯属习惯性表演。

“您知道吗，”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像在和老朋友抱怨工作，“我在镜界税务局干了三千七百个标准年。见过无数觉醒者，大多数要么想逃税，要么试图用暴力抗税。您是第一个……试图用经济学理论说服我的。”

他重新戴上眼镜：“但规矩就是规矩。即使您说得有道理，我也必须执行。”

颜不语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如果，”她缓慢地说，“我提供一个‘试点方案’呢？”

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普通的A4打印纸，上面手写了几行字：

《关于在伦敦地区试行‘认知收益-公益服务’抵扣机制的建议》

核心内容是：颜不语和所有觉醒者同意将自身能力的30%用于公益性质的现实维护工作（例如修复认知漏洞、稳定镜界节点、协助适应不良的新觉醒者等）。这些“公益服务”折算成标准能量单位，用于抵扣当期应缴税额。试行期三年，期满后由镜界管理局评估效果，决定是否推广。

派先生盯着那份手写建议书，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门口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是不是卡机了”，久到走廊的荧光灯管因为过度工作开始发出悲鸣。

终于，他抬起头。

银色漩涡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

“这份建议书，”他说，“格式不符合规范。没有使用标准公文模板，没有编号，没有加盖公章。”

颜不语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派先生拖长声音，“内容具有创新性。且考虑到您是初犯，且认错态度良好……”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古老的铜制印章，在建议书下方“啪”地按了一下。

印章留下的不是印泥，而是一小片会流动的星光。

“试点批准，试行期三年。”派先生恢复官方口吻，“但有几项附加条件：第一，您需要每月提交公益服务报告；第二，伦敦地区的镜界异常事件发生率必须比试行前下降至少15%；第三……”

他停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颜不语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背影，站在泰晤士河畔，抬头看着天空。虽然看不清脸，但颜不语立刻认出来——

是她在镜像阶梯上见过的那个“黑衣自己”。那个选择了另一条路的可能性。

“第三，”派先生说，“您需要‘监管’这位逃税者。她利用镜像网络的漏洞，在过去一周内三次干预现实事件，均未申报。按照法律，她属于‘恶意逃税’，应被强制回收。”

颜不语盯着照片：“如果我不呢？”

“那您的试点资格将被取消。”派先生平静地说，“而且她会继续扰乱现实平衡，可能引发更大的麻烦。顺带一提，她昨天修改了伦敦地铁三条线路的时刻表，只是因为‘想看人们错过车时的表情’。”

门口传来压抑的笑声——显然有人中招了。

颜不语拿起照片，黑衣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既孤独又嚣张。

“成交。”她说。

派先生点头，开始整理文件。在他即将消失前，颜不语忽然问：

“派先生，你们税务局……到底是谁在运作？为什么需要维持能量平衡？”

稽查员的身影已经半透明，但他的声音清晰传来：

“我们是一群老会计，颜女士。非常老的那种。我们见证了太多文明因为认知失衡而崩溃——有人获取太多而不知节制，有人一无所有而陷入疯狂。所以设立了这套笨拙的税务系统，不是为了收税，而是为了提醒……”

他完全消失了。

最后一句话飘在空气里：

“……提醒所有看见真理的人：能力不是礼物，是贷款。而利息，需要用责任来偿还。”

办公室消失了。

颜不语回到公寓门口，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是盖了星光的试点批准书。

门能打开了。灯亮了，Wi-Fi满格，水龙头流出正常的水。

二号从沙发后面探出头：“搞定了？我能继续吃泡面了吗？”

“暂时。”颜不语走进屋，把档案袋放在桌上，盯着那张黑衣背影的照片，“但我们现在有个新任务。”

“啥任务？”

“去抓一个不听话的‘我’。”颜不语拿起外套，“一个觉得自己不需要遵守任何规则、正在伦敦街头制造混乱的‘我’。”

二号眼睛一亮：“听起来比泡面有趣。需要带什么武器？”

颜不语想了想。

然后她笑了。

“带上税务通知单。”她说，“对付逃税者，最好的武器就是——”

她拍了拍档案袋。

“合法合规的行政处罚。”

窗外，细雨停了。

伦敦的天空露出一角晴空。

而在某个不知名的地铁站，黑衣的颜不语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电子屏上乱码的车次信息，以及站台上困惑的乘客们。

她哼着歌，指尖有黑色的光点在跳动。

完全没注意到，口袋里那张“逃税者通缉令”，正在微微发烫。

像在说：

“稽查员已上路。

建议您……尽快补缴税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