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默契(1/2)
安府报丧的消息递进延禧宫时,正是立夏的午后。安陵容刚哄睡了八阿哥弘旭,手里还拿着给杏月公主绣了一半的小肚兜,苏合脚步匆匆地进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安陵容捏着绣花针的手指蓦地一僵,那枚细小的银针险些扎进指腹。她缓缓放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血色,声音却还算平稳:“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前儿夜里,睡过去的,没受什么罪。今日一早,凌远少爷才敢递牌子进宫报信。”苏合小声回道,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
安陵容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知道了。按制准备吧。本宫……去小佛堂静一静。”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苏合连忙上前搀扶。安陵容摆摆手,独自走进了暖阁西侧隔出的小小佛堂,关上了门。
她没有哭。对这个父亲,他已病了多年,且感情早已复杂难言。但消息传来,心口依旧像是被钝器撞了一下,闷闷地疼。更让她悬心的是凌远。父亲一去,弟弟需丁忧三年。如今朝堂上关于新政、关于清理亏空的争议正炽,凌远身处都察院,又是年轻的御史,早已卷入漩涡。此刻丁忧去职,时机实在微妙。
次日,安凌远的丁忧折子递了上去。安陵容在宫中,心一直提着。按惯例,皇上对看重或需要平衡的臣子,此类折子总要挽留一番,来回几次方会允准,以示恩宠。她甚至已暗自准备,若皇上挽留,该如何让凌远更谦恭地坚持守制。
然而,令所有人瞠目的是,安凌远的折子是昨日上午递的,下午养心殿的批复就下来了,准。朱批干脆利落,毫无迟疑,更无半句温言慰留。
消息传开,前朝后宫俱是一静。许多原本羡慕安凌远圣眷的人,都暗中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这……未免太打脸了些。连安陵容在延禧宫听闻,心都凉了半截,难道凌远在差事上,竟在不知不觉中触怒了皇上?还是皇上对安家……有了别的想法?
紧接着,更令人心惊的消息传来:瓜尔佳·颚敏,以及安凌远岳家的几位杨大人,接连被皇上在朝会上斥责“办事不力”、“治家不严”,双双被降级罚俸。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祺嫔在几日后的景仁宫请安时,才从皇后看似关切、实则隐含敲打的话语中得知自家父兄被贬的消息。她先是一愣,随即那张娇艳的脸瞬间涨红,又转为惨白,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当着满宫妃嫔的面,哭了出来,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抽噎着向皇后告罪,便踉踉跄跄离去,直奔养心殿。
养心殿外,祺嫔哭得梨花带雨,口口声声“求皇上明鉴”、“瓜尔佳氏忠心可表”、“父亲定是受人构陷”。小夏子出来劝了几回,她只当没听见,执意跪着,从日头高悬跪到暮色四合,直至体力不支晕厥过去,才被宫人抬回储秀宫。
外头闹得沸沸扬扬,延禧宫里,安陵容却从最初的惊慌中慢慢冷静下来。她屏退左右,只留下苏合,眉头紧锁。
“不对……”她忽然停下,“定是有事。若真是凌远或杨家做错了事惹怒圣颜,以弟媳杨氏和义母的性子,定会想方设法递消息入宫,或求我周旋,或至少让我知晓内情,早做打算。可这都过去好几日了,竟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合常理。”
她越想越觉得蹊跷,当下便吩咐备辇,前往永寿宫。
永寿宫内,沈眉庄听安陵容说完忧虑,神色沉静,并未立刻接话。她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陵容,你先别急。此事,我瞧着也未必是坏事。”
安陵容抬眼望去。
沈眉庄目光清明:“你想想,瓜尔佳·颚敏如今在前朝是何等分量?皇上推行新政、清查亏空,他是最得力的臂助之一。若真是犯了大错被皇上厌弃,以颚敏的老谋深算和对祺嫔入宫的期望,他会不让祺嫔知道?会不指点她如何哭诉求情,以图挽回圣心?可你看祺嫔,除了跪着哭喊‘冤枉’,可说出半分实质?更像是一无所知,只凭本能哭闹。”
她顿了顿,继续道:“再者,我兄长与你弟弟凌远的关系,又因你我之故,私下往来甚密。若凌远真是因过被贬,我兄长于公于私,都该递个消息提醒我一声,也好让你有所准备。可至今,我亦未收到只言片语。”
安陵容眼神微亮:“姐姐的意思是……”
“我猜,”沈眉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的笃定,“凌远丁忧被快速批准,瓜尔佳氏和杨家被申饬,恐怕都不是表面那么简单。更像是……皇上在做一场戏,而凌远他们,是戏中关键的一环,正在暗中配合。”
安陵容倒吸一口气,随即又蹙眉:“可……若真是暗中办事,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闹得满城风雨,对凌远名声有损,于瓜尔佳氏也是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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