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深井回响（1/2）

求救信号。

两个词，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林烬心中激起剧烈涟漪。在这绝望的地下深处，在冰冷根须与辐射虫群的包围中，一段来自旧时代、依然顽强运作的自动求救信标——这几乎是不敢想象的希望之光。

但希望，往往与危险同行。父亲林远的日志反复告诫：废土之上，越是看似诱人的东西，越可能隐藏着致命陷阱。信号可能是“播种者”遗留设施的呼唤，也可能是“守墓人”布下的诱饵，甚至可能是某种未知存在模拟的陷阱。

然而，他们别无选择。回头面对蝎甲虫群是死路一条。在岔路口另寻出路，时间、体力、阿雅的伤势都不允许。唯一的“生路”指引来自那根神秘的暗金色细根须，而信号的来源，竟与根须指引的方向完全一致。

林烬低头看向小腿的伤口。淡金色根须滴落的汁液效果惊人，肿胀完全消退，伤口边缘呈现出健康愈合的粉红色，只剩下轻微的刺痛和麻痒。毒素显然被彻底清除了。这奇迹般的疗愈，似乎为根须的“善意”增添了一丝可信度。

他看向阿雅。她靠在墙边，闭目喘息，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一些。翡翠汁液净化了感染，金色蕨类带来的清新空气似乎也在缓解她的虚弱。她似乎察觉到了林烬的目光，睁开眼睛，疲惫但坚定地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小瑶抱着“希望之次”，植物依旧与那根细小根须进行着无声的交流，传递着一种越来越清晰的“期待”和“催促”情绪。它对下方管道深处，似乎有着强烈的感应。

“我们下去。”林烬最终做出了决定。他检查了一下剩余的装备：匕首还在（虽然沾着虫血）、步枪（子弹只剩半个弹匣）、平板电脑（电量剩余23%，信号接收功能时断时续）、一点压缩干粮和最后几口水。还有小瑶背包里一些零碎杂物和阿雅的配枪（子弹三发）。物资匮乏到了极点。

他走到那个被发光藤蔓半掩的向下管道口。洞口直径约一米，内壁不再是混凝土或金属，而是某种光滑、致密、带有木质纹理的材质，更像是……经过某种力量改造过的岩层，表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发着微光的透明粘液，散发着一股清新而奇特的气息，与金色蕨类同源。管道几乎是垂直向下的，深不见底，但每隔一段距离，内壁上就有一些突出的、如同天然台阶般的凸起，似乎可以攀爬。

那根细小的暗金色根须从地面延伸过来，探入管道口，紧贴着内壁向下延伸，仿佛一条发光的引路绳。

林烬将步枪背好，把平板电脑用布条固定在胸前，以便随时查看。他第一个跨入管道，双手抓住内壁光滑但摩擦力尚可的凸起，试探着向下挪动。出乎意料，内壁虽然滑腻，但那些凸起分布合理，攀爬起来并不十分困难，只是需要格外小心。

“跟着我，抓紧凸起，一步一步来。”他向上面的小瑶和阿雅嘱咐。

小瑶将“希望之次”用布带绑在背后，深吸一口气，也爬了进来。阿雅最后一个，她动作迟缓，每一下都牵动伤口，额头冷汗直冒，但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三人如同渺小的虫蚁，沿着这根发光的“引路绳”，向着大地深处，缓慢下降。

黑暗。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只有胸前的平板微光、身后“希望之次”收敛的绿晕、以及内壁上那根细根须散发的微弱金光，为他们勾勒出一个极其有限的、不断向下移动的视觉范围。空气变得越来越温暖，甚至有些闷热，那股硫磺臭氧味几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郁的、类似雨后森林泥土和某种花香混合的复杂气息，清新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脚下深处传来的“脉搏”震动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不再是单纯的声音或震动，而是一种近乎实体的“压力”，如同深海的水压，随着他们下降而缓慢增强，挤压着耳膜和胸腔，让人心跳不由自主地与之同步。每一次“脉搏”传来，内壁上的发光粘液和那根细根须都会同步明暗闪烁。

最奇特的变化来自“希望之次”。它似乎越来越“兴奋”，又或者越来越“紧张”。绑在小瑶背后，它的根须不再安分，开始主动伸出，轻轻碰触管道内壁，似乎在汲取着什么，又像是在与更深处的存在进行更频繁的“交流”。它传递给小瑶的情绪，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画面”碎片：庞大根系网络的脉动图景、能量流动的轨迹、还有某种……“等待”的情绪。

下降了大约三四十米（林烬根据体感和时间估算），管道开始出现弧度，从垂直逐渐变得倾斜。前方隐约有更稳定的光源传来，不是根须或粘液的微光，而是某种偏冷色调的人工照明余光。同时，那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在这里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平板电脑偶尔能捕捉到几个完整的词：“……能源核心……泄露……隔离失效……请求……支援……坐标……”

声音是合成的女声，带着旧时代特有的、字正腔圆的播音腔，但透着一股机械的麻木和循环的疲惫。

终于，倾斜的管道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开阔的横向通道。通道约两米高，一米五宽，墙壁和地面依旧是那种被改造过的、光滑的木质纹理岩层，但镶嵌着一些早已熄灭的应急灯条。前方不远处的拐角后，就是冷色调光源的来源。

林烬率先爬出管道，落在地面上。地面干燥而温暖。他警戒地举起匕首，示意小瑶和阿雅稍等，自己则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摸向拐角。

探头望去。

拐角后，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不规则天然洞窟，但经过明显的人工改造。洞壁被平整过，镶嵌着几盏仍在工作的、散发着淡蓝色冷光的壁灯——灯罩破碎，灯管裸露，光线不稳定地闪烁，但确实在发光！电能！这里还有独立的供能系统！

洞窟中央，有一个半嵌入地面的、覆盖着厚重灰尘的控制台，屏幕漆黑。控制台旁边，倒着一具早已化为白骨的遗骸，穿着破烂不堪的、印有“方舟生态维护”字样的连体工作服。遗骸手中，还紧握着一把老式的、锈蚀严重的手枪。在遗骸不远处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个破损的、仍在微弱闪烁红光的信标发射器——求救信号的来源！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让林烬震惊的。

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的，是洞窟的另一侧。那里，粗糙的岩壁被一大片汹涌的、暗金色的根系网络所覆盖、渗透、甚至取代！那些粗壮的根须不再是他们在废墟地表看到的那种狂暴的攻击姿态，而是呈现出一种相对“平静”的盘绕状态，表面的发光纹路缓慢而稳定地明灭，如同呼吸。在根系网络的中心，有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凹陷”，里面填充着一种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类似凝胶的半透明物质。这团物质内部，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蜷缩的人形轮廓！

而在根系网络的边缘，靠近控制台的方向，岩壁上有一扇紧闭的、厚重的金属气密门。门上有一个手动转轮，旁边有一个暗淡的识别面板，上面刻着一个模糊但依稀可辨的标志——一棵舒展枝叶的树，树下环绕着麦穗。这是与“树木”或“裂痕树木”标志截然不同的符号，更接近父亲日志中描述的“播种者”标志！

“这里是……‘播种者’的设施？”小瑶也看到了那扇门和标志，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阿雅靠在拐角墙壁上，虚弱但锐利的目光扫过遗骸、控制台和那片根系网络。“那个信标……可能是他最后启动的。”她看向那具白骨，“他死在了这里，没能等到救援。”

林烬示意她们留在原地，自己小心翼翼地踏入洞窟。他首先避开那片暗金色的根系网络（尽管它们看起来很平静），快速检查了控制台。灰尘太厚，按键大多失灵，主屏幕毫无反应。但在控制台侧面，他发现了一个带有物理接口的数据端口，样式与他的平板电脑可以匹配！

他立刻将平板电脑连接上去。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一个极其简陋的字符界面：

【接入‘b-7附属生态观测前哨站’离线终端。】

【系统状态：能源核心（辅助型）泄露，隔离屏障能量不足17%，主循环系统停摆93年零4个月。】

【最后记录日志（加密）可读取。是否访问？】

林烬选择了“是”。

一行行文字快速滚动：

【日志日期：灾变后第17天】

【记录者：赵启明，b-7前哨站二级生态技术员】

【情况简述：主设施（b-7观测站主体）因地震和‘园丁’派袭击导致深层结构受损，发生大规模坍塌及核心泄露。我们第三维护小组当时正在附属前哨站进行例行根系网络活性检测，因此逃过一劫，但被彻底困在地下。】

【我们尝试自救，但通往上层的通道被彻底封死。前哨站的独立能源核心（小型地热转化器）因震动出现裂缝，缓慢泄露。泄露的纯净地热能量意外激活了前哨站下方休眠的‘尤克特拉希尔7号根系网络次级节点’（非攻击性，主要功能为地热调节和局部生态维持）。】

【根系网络吸收泄露能量后开始缓慢生长，并表现出一定的……‘意识’倾向。它似乎将我们识别为‘同源维护者’，并未攻击我们，甚至协助维持了前哨站有限的维生系统。】

【但泄露持续恶化，隔离屏障能量即将耗尽。一旦屏障失效，高浓度地热能量和根系网络活性将彻底改变这片区域的地下生态，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变异，甚至与上方废墟的‘园丁’遗留污染产生反应。我们必须修复核心或彻底关闭它。】

【小组其他两名成员在尝试修复时，受到高浓度能量辐射和根系分泌物的双重影响，发生了……异变。我不得不……（记录中断）】

【日志日期：灾变后第41天】

【能源核心泄露加剧。隔离屏障剩余能量21%。根系网络更加活跃，它开始尝试‘修复’前哨站，甚至……‘同化’。（记录者字迹潦草）我看到它在尝试理解我们的设备，它的根须在模仿电路板纹路。它没有恶意，但它的方式……我们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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