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废墟下的脉搏（2/2）

它在尝试主动连接！

“种子！别！”小瑶下意识地想阻止，但光线已经射出。

奇妙的是，那光线似乎并没有引起交战双方的注意——无论是“守墓人”的扫描，还是地下根须的攻击，都没有对这道微弱的光线产生反应。

光线精准地命中了其中一根挥舞的暗金色根须。

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那根被击中的暗金色根须，动作明显僵滞了一下。表面狂暴的抽打姿态收敛了些许，发光纹路的闪烁频率发生了微妙变化。而“希望之次”则浑身一颤，小瑶和林烬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意识深处的、沉重的、混合着亿万年记忆片段的古老叹息。

紧接着，大量的、杂乱无章的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道光线逆向冲刷进“希望之次”，并通过它与小瑶、林烬之间隐约的精神联系，溅射到他们的意识边缘！

林烬的脑海嗡的一声，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宏伟洁净的地下穹顶，无数发光的根须在营养液中缓缓摆动，身穿白袍的研究人员（其中似乎有母亲年轻的身影）记录着数据……

——刺耳的警报，红色的灯光，身穿灰色作战服的士兵（“园丁”派）冲进实验室，枪声，玻璃破碎，绿色的液体流淌……

——一根被强行切割下来的、闪耀着碧绿光芒的巨大根须（正是他们在地下锚点看到的那截母株根须！）被装入特制容器带走……

——地动山摇的爆炸，穹顶坍塌，残余的根须网络在废墟和辐射中陷入沉眠，但预设的防御协议深深烙印在它的核心意识里：检测到“园丁”派信号（即“守墓人”）——消灭！保护同源生命信号——优先……

——漫长的黑暗与沉寂，直到剧烈的震动（大楼坍塌）和熟悉的“敌人”信号（侦察机）将它从最深沉的睡眠中惊醒……

这些画面一闪而逝，却带着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林烬。他明白了：地下这庞大的暗金色根须网络，正是“生命之树尤克特拉希尔”原型体庞大根系的一部分！在当年的分裂冲突中，它所在的锚点（可能就是这座城市下方的主锚点之一）遭受了“园丁”派（守墓人前身）的袭击，母株主体可能被毁或带走，这部分根系受损并被掩埋。但它没有完全死亡，而是在废墟下沉眠，靠着地热和微量辐射维持着最低活性，并牢牢烙印着“防御协议”。

而“希望之次”，作为母株后代（很可能是用那截被带走的碧绿根须基因培育的），与它同源。因此，“希望之次”的呼唤和连接，短暂地“唤醒”了它核心意识中除了“防御”之外的另一部分——“保护同源”的指令，并传递来了尘封的记忆。

这时，外面的战局发生了变化。

受到“希望之次”光线影响的暗金色根须，攻击方式不再完全是狂暴的抽打和孢子喷射。它开始有意识地与其他根须配合，利用废墟的地形进行掩护和伏击，甚至尝试缠绕和拖拽低空飞行的侦察机，战术变得灵活而狡猾。

同时，林烬感觉到，脚下传来的“脉搏”震动，似乎带上了一丝新的韵律，不再完全是冰冷的防御搏动，而是多了一点……微弱的、属于“生命之树”应有的、温暖的生机韵律。

“它……它好像‘清醒’了一点？”小瑶也感觉到了变化，不确定地说。

但危机并未解除。“守墓人”侦察机虽然一时受挫，但显然不会放弃。它们开始拉开距离，利用能量武器的射程优势进行远程轰击，同时不断召唤更多的微型无人机，试图找到根系网络的核心或薄弱点。其中一架侦察机，甚至开始向高空爬升，似乎准备呼叫更强的火力支援。

而“希望之次”在传递了那道光线和承受了信息冲击后，再次变得萎靡，光芒暗淡，仿佛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点力量。小瑶心疼地抱着它，能感觉到它的“疲惫”和“满足”交织的复杂情绪。

阿雅挣扎着坐直了身体，虽然虚弱，但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不能待在这里。”她声音沙哑但清晰，“它们的战斗迟早会波及这边，或者‘守墓人’的增援到了，我们会被堵死在这个老鼠洞里。”

林烬点头。是的，这里只是临时藏身处，绝非久留之地。他们需要食物、水、药品，阿雅需要更安全的环境休养，“希望之次”也需要恢复。

但去哪里？这片区域已经因为地下根系网络的苏醒和与“守墓人”的交战，变成了最危险的漩涡中心。

林烬再次看向平板电脑。屏幕上，除了地下能量读数和混乱的数据流，父亲资料库中，一张简略的、标记着这座城市及其周边“播种者”时代安全屋和应急补给点的地图，正在闪烁——似乎是受到地下能量场或“希望之次”连接事件的影响而激活的。

地图显示，在他们目前位置的西北方向，大约三公里外，靠近旧城市边缘的一片工业区废墟中，有一个标记为“b-7”的绿色三角符号，旁边标注着：“小型生态观测站兼应急储备点（‘播种者’遗产，低优先级）”。

三公里。在平时不算远，但在如今的情况下——阿雅重伤初愈，小瑶体力消耗巨大，外面是交战区和“守墓人”的扫描网，地下还有随时可能暴走的根系——这段路无异于天堑。

但留在这里，更是死路一条。

林烬看了看阿雅，看了看小瑶和“希望之次”，最后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绿色的三角符号上。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去这个地方。”他指着地图，“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知道的、可能与‘播种者’有关、可能找到补给和暂时安全的地方。”

“怎么走？”阿雅问。

林烬快速分析着地图和外界情况：“不能走地面开阔地带。我们可以试着利用地下管网——旧时代的排水隧道、电缆沟。地图显示这附近有入口。虽然中眼线和大部分地面搜索。而且……”他顿了顿，“地下的根系网络活动，可能会让‘守墓人’暂时无暇顾及地下管网的细致搜索。”

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几乎是赌博。但废土之上，生存本就是一场接一场的赌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格外剧烈的爆炸，整个藏身点都猛烈震动了一下，头顶的裂缝扩大，掉下更多灰尘。一架“守墓人”侦察机似乎被根须成功缠绕、拖拽，撞击在地面上发生了爆炸！火光冲天！

剩余的侦察机疯狂倾泻火力，压制试图蔓延的根须。战况进入白热化。

就是现在！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走！”林烬当机立断，搀扶起阿雅，“小瑶，跟紧！我们下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外面那如同神话时代巨兽搏斗般的战场，又看了一眼怀中平板地图上的目标点，然后毅然决然地，带着同伴钻向这个临时藏身点深处一个他刚才就留意到的、被碎石半掩的、通往地下的破损管道口。

黑暗，带着浓重的潮气和那股越来越明显的硫磺臭氧味，吞没了他们。

而他们身后，废墟之上的战争，仍在继续。地下的古老根系，与空中的钢铁猎手，用能量与生命，书写着旧日仇恨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