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雨林法庭(2/2)
最终,经过闭门激烈讨论,审判团给出了建议:扎龙参与叛乱,确有罪责,但念其后来主动反正、提供关键情报、协助平叛,确有立功表现,且其部落被裹挟成分较大,建议免除其死罪和囚禁,判处其带领本族青壮两百人,参加为期一年的、连接西部峡谷与雾隐谷的主干道路修筑劳役,劳役期间受联盟工程队管辖,无报酬,但提供基本食宿,其本人需在劳役中带头苦干,以观后效,同时,其部落需赔偿被其抢夺粮食的寨子相应损失。
陈野采纳了这个建议,并补充道:“扎龙,你的命是你自己挣回来的,路修得好,一年后你和你的族人可以回家,继续受《约法》保护;若再有三心二意,两罪并罚。”扎龙闻言,连连磕头谢恩,这个结果既给了他惩罚,也给了他和他的部落一条出路。
其他两个小部落头人,一个态度顽抗,拒不认罪,被判处五年劳役(开采石料);另一个认罪态度较好,且确实是被武力胁迫,部落损失也大,被判处一年劳役并赔偿部分损失,其部落由联盟暂时接管,待其劳役期满后视情况恢复其头人资格(但权力将被大幅限制)。
对于孟索手下的骨干头目,审判则严厉得多,其中五人被证实直接参与杀害联盟工作队员或残酷折磨俘虏,证据确凿,民愤极大,审判团一致建议处以死刑,陈野在详细核对了证据、并给了他们最后陈述的机会(其中两人泣不成声,悔恨不已;三人依旧桀骜)后,最终批准了死刑判决,但执行方式,他再次做出了令人意外的决定:不行公开枪决,而是由防卫军行刑队在林间僻静处执行,尸体交由其家人或同寨人按习俗安葬(若无亲人接收,则由联盟统一掩埋),陈野的解释是:“处决是为了维护法纪,不是为了宣扬暴力,更不是用来恐吓民众的表演。”
其余普通俘虏,经过逐一审核,区分了主动参与、被动跟随、被胁迫等不同情况,大部分被判处三个月到一年不等的劳役(修路、垦荒、修建公共设施),少数情节显着轻微、且有立功表现(如协助指认同伙、提供线索)的,经过担保后当庭释放,但需在所在寨子接受一定时期的监督观察。
整个审判过程断断续续进行了整整三天,期间有争辩,有哭泣,有沉默,也有愤怒的控诉,当最后一名俘虏的判决被宣布后,木棉坪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夕阳透过林梢,洒在众人身上,带着一种疲惫而复杂的光晕。
陈野站起身,走到木台边缘,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因连日说话而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乡亲们,今天的审判,不是为了炫耀胜利,也不是为了报复,我们坐在这里,按着我们自己立的规矩,来判定是非,决定惩罚,这就是《雾隐谷约法》的意义——在这片土地上,不管你是谁,头人也好,平民也好,胜者也好,败者也好,都要守规矩,犯了规矩,就要受审判,没有谁能无法无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俘虏,也扫过每一个在场的民众:“这些被判劳役的人,他们要去修路,路修好了,大家走起来都方便;要去垦荒,荒地开出来,能种出更多的粮食,他们是在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也是在为这片土地创造新的价值,我希望,等他们服完役,能够真正明白,靠刀枪和鸦片,带来的只有苦难和死亡;靠双手和规矩,才能有安稳的日子。”
人群中,许多人默默地点头,尤其是那些来自中小部落、常年被大头人压榨的普通山民,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一种不同于强权碾压的、有章可循的“公正”可能是什么样子,虽然它还很粗糙,还很生涩,充满了各种妥协和权衡,但至少,它给了他们一个说理的地方,一个不那么容易被随意剥夺生命的保障。
审判结束后,陈野留下了岩恩和山鹰,还有老刀,“孟索的黑枪,还有扎龙提供的那些模糊情报,都指向外面,尤其是‘白幽灵’。”陈野低声说,眉头紧锁,“这次叛乱,很可能只是他的一次试探,一次消耗我们精力的佯攻,他的真正目标,恐怕还是技术和整个控制区的混乱,阿南那边的‘礼物’,送出去了吗?”
老刀点头:“根据‘熔炉’外围监控的零星反馈,最近几天确实有异常的数据试探行为,特征和上次入侵类似,但更谨慎,阿南判断,鱼可能已经闻到了饵的味道,正在小心试探。”
“加快对鹿鸣寨幸存者的安置,特别是那些被‘白幽灵’武装掳走又侥幸逃回或我们救回的人,仔细询问他们看到、听到的一切,任何关于实验室、原料、人员特征的细节都不要放过。”陈野指示,“另外,通知所有边境寨子,尤其是东南方向,‘白幽灵’吃了亏(指边境伏击和我们挫败其入侵),又挑动内乱未成,很可能会有更直接的动作,让大家做好准备。”
岩恩和山鹰领命而去,陈野独自站在渐渐暗下来的林间空地上,看着人们逐渐散去,木台上空荡荡的,只剩下几张桌子和随风轻轻晃动的、写着《约法》四条核心内容的简陋布标,一场雨林中的审判落幕了,它用相对克制的方式,抚平了一场内乱的伤口,也为新规矩的建立涂抹上了一层复杂而现实的底色,但陈野知道,真正的考验远未结束,“白幽灵”的阴影,如同雨季永远散不尽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而那场精心布置的技术陷阱,是否能钓到大鱼,又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一切都是未知数。
远处传来修建临时劳役营地的敲打声和俘虏们低沉的号子声,新的道路将从这里开始延伸,而通往真正和平与秩序的道路,注定更加漫长、崎岖,且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