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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长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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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考苏公讳明远府君之灵位”

“显妣苏母陈氏太孺人之灵位”

字迹是她亲笔所书,清隽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阳光从侧面高窗斜射进来,正好照亮了这一角,将牌位上细微的木纹和墨迹都照得清晰可见。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苏绣棠走到供桌前,静静地看着父母的牌位。没有立刻上香,也没有跪拜。她只是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无限眷恋地,抚过那冰凉光滑的木质表面,拂过每一个凹陷的笔画。

春日的暖阳落在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颤动的长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祠堂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异常清晰,带着春风化雨般的温柔与释然:

“爹,娘,女儿来看你们了。”

她的目光凝望着牌位,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父母慈和的面容。

“你们看到了吗?女儿现在……过得很好,很好。”她的唇角缓缓向上弯起,那是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眼中却漾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我有了可以托付一生、待我如珍如宝的夫君。”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他叫谢知遥,是定北侯府的世子。他待我极好,尊重我,爱护我,知我懂我,与我并肩面对过所有风雨。”

“我们还有了一个孩子,刚出生不久,是个男孩儿,小名叫长安。”提及孩子,她的声音里浸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与骄傲,“他长得很好,很健康,眼睛像他父亲,鼻子和嘴巴……有点儿像娘亲。祖父祖母都极疼爱他。”

“公婆待我,也如亲生女儿一般。我在这里,有了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家。”她继续低声诉说着,像是要把这些年的点点滴滴,都说给父母听,“‘锦棠记’的生意也很好,江南、西北的商路都通了,养活了许多人。女儿没有荒废您们教的手艺,也没有辜负苏家的风骨。”

她吸了一口气,那带着檀香和旧木气息的空气涌入胸腔,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

“苏家的冤屈,早已昭雪于天下。害了我们家的仇人,也早已伏法,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她的声音稳了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坚定,“女儿没有忘记血仇,但也未曾被仇恨吞噬。女儿做到了,爹,娘。”

她的指尖最后停在那“苏”字上,轻轻摩挲着。

“你们临终前,紧紧拉着我的手,只反复说,‘活着’,‘好好活着’。”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哽咽,却依旧努力维持着笑容,“如今,女儿可以挺直腰板告诉你们,女儿不仅活着,还活成了你们最希望看到的模样——平安,喜乐,身边有爱,心中有光。”

她终于缓缓跪下,对着父母的牌位,深深地、郑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及冰凉的地砖,那凉意让她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明。

“你们……可以真正安息了。”她伏在地上,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穿透生死的力量,“从今往后,女儿会带着你们的爱,带着你们的期盼,好好地、认真地生活下去。守护好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守护好我们的长安,看顾好这个家。”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良久,才直起身。眼中的水光已经退去,只剩下清明与坚定。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谢知遥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他没有跪,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同样落在苏氏夫妇的牌位上,眼神庄重而诚恳。

他没有看苏绣棠,只是对着牌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岳父,岳母。”

他微微躬身。

“小婿谢知遥,在此立誓。此生,必珍之重之,爱之护之,绝不负绣棠分毫。必竭尽全力,给她世间所有的安宁与幸福,护她周全,免她惊扰,免她苦楚。请二老放心。”

他的话语简洁,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带着军人的一诺千金。

苏绣棠抬起头,看向他坚毅的侧脸。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十指相扣。

从祠堂出来,已是申时末。

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了大片大片的金红色与瑰丽的紫。温暖的余晖给侯府重重叠叠的屋檐、翘角、乃至每一片瓦当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温暖的金光。廊下的灯笼尚未点燃,只在暮色中显出朦胧的轮廓。

苏绣棠与谢知遥携手,慢慢走在连接祠堂与内院的回廊下。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光滑如镜的青石板路上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春风拂面,带着晚霞的暖意和庭院里晚开桃花的甜香。

谢知遥握着她的手,那手如今柔软温热,不再有曾经的微凉与薄茧。他侧过头,望着她被霞光映照得愈发柔美的侧脸,那里有平静,有满足,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绣棠,”他低声唤道,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我们的长安,会在这片我们共同守护的、再无阴霾的锦绣山河里,平安、健康、快乐地长大。看着他读书,习武,结识朋友,或许将来,也会遇到他想要守护一生的人。”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仿佛已看到了那悠长而幸福的未来。

“而我们,”他收回目光,深深看入她的眼眸,“会一直这样,守在他身边,守在这个家里,看着四季轮转,花开花落,看着我们的长安,慢慢长大。我们也会一起,慢慢变老。头发白了,牙齿松了,走不动路了,依旧像现在这样,牵着手,看着夕阳。”

苏绣棠静静地听着,眼中映着天边绚烂的霞光,也映着他温柔而笃定的面容。她的心,像是被这暮春的暖阳和爱人的话语,烘得又暖又满,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那些曾经的寒潭孤影、江南风雨、金缕暗藏的危机、惊涛骇浪的权谋……都如同前尘旧梦,被这安宁的时光温柔地覆盖、沉淀,化作了生命底色里一抹深沉的、却不再疼痛的印记。

她反手,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那是她余生最坚实的依靠。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回廊尽头。那里,云织正抱着醒来的长安,轻轻哼着童谣,乳母含笑站在一旁。更远处,柳氏由丫鬟陪着,在庭院里散步,不时望向孙儿的方向。阿青挺拔的身影立在月洞门下,安静地守护着这一院的宁静。

春风拂过,满园花草簌簌作响,如同天地间最温柔的叹息与祝福。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边的男人,唇边漾开一个如同这春日暮色般温暖而宁静的笑容。

“好。”

一个字,轻轻落下。

却仿佛承诺了地久天长。

霞光渐敛,暮色四合。定北侯府内,次第亮起了温暖的灯火,点点星光般,将这方历经风雨终得安宁的天地,温柔笼罩。而属于他们的、名为“长安”的故事,在这片亲手织就的锦绣山河里,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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