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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恩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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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已是激动得眼眶微红,接旨时双手都有些发颤,连声道:“皇恩浩荡……臣妇感激涕零,定当时刻铭记陛下天恩,教诲子孙,永世忠贞……”

颁旨完毕,赏赐的箱笼被一一抬入府库登记造册。府内上下,顿时洋溢在一片喜气洋洋之中。仆从们走路都带着风,脸上是与有荣焉的笑容,彼此低语间皆是“咱们侯府”、“咱们世子爷、世子妃”如何如何。

柳氏被丫鬟搀扶着回到正厅坐下,犹自心潮起伏,拉着苏绣棠的手,轻轻拍着:“好孩子,好孩子……陛下圣明,看得分明。这‘贞慧’二字,你当得起。”

苏绣棠温顺地垂眸:“母亲过誉了,是陛下隆恩,亦是父亲与夫君为国尽忠,方有今日。”

她话音未落,谢凛与谢知遥已从宫中回府。两人面上并无太多得色,反而比平日更加肃穆。

谢凛脱下朝服外袍,换上一身家常的深青色直裰,在正厅主位坐下。柳氏忙让人上茶,又将圣旨内容激动地复述了一遍。

谢凛静静听完,端起茶盏,却未立刻饮用。他目光扫过满面喜色的妻子,沉稳的儿子,以及静立一旁、神色平和的儿媳,缓缓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沉重分量:

“陛下此次封赏,恩遇之隆,世所罕见。此乃天恩,亦是我谢家满门忠烈、几代人浴血沙场积累之功,更是……”他目光在谢知遥与苏绣棠之间停留一瞬,“更是你们这一辈,于关键时刻,为国除奸、安定社稷所换来的认可。”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荣耀加身,固然可喜。然福兮祸之所伏。陛下以此等重赏酬功,既是恩荣,亦是期许,更是将谢家置于天下人目光汇聚之焦灼处。自此之后,我谢家一言一行,更需如履薄冰,谨言慎行。忠君体国,非止于口,更要践于行,方可不负圣心,不负这‘忠勇’、‘贞慧’之名。”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苏绣棠身上,语气放缓,却字字清晰:“绣棠,陛下亲赐封号,且点明‘于国有隐功’,此乃莫大荣宠,亦是莫大责任。你日后行事,代表的不再仅仅是定北侯府的世子妃,更在某种程度上,关乎陛下识人之明,关乎天家颜面。需时刻自省,克己复礼,方可持盈保泰。”

苏绣棠迎上谢凛深沉的目光,心中凛然。她敛衽深深一礼,声音清晰而坚定:“父亲教诲,媳妇字字铭记于心。定当时刻谨守本分,修身齐家,凡事以侯府声誉、以陛下圣誉为先,绝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敢辜负陛下厚爱、父亲母亲期望与夫君信任。”

谢凛看着她沉稳平静的神情,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微微颔首:“你素来是个明白的,我放心。”

是夜,世子院落内室。

白日里的喧嚣与热闹终于散去。红烛高烧,将室内映照得温暖明亮。鎏金狻猊香炉里吐出最后一缕宁神的苏合香烟,袅袅婷婷,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谢知遥已换下厚重的朝服,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常绫缎直裰,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着,坐在临窗的榻上。苏绣棠也卸去了钗环,穿着一身浅水红的素软缎寝衣,外面松松罩了件同色的薄绒比甲,正用一把黄杨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及腰的长发。

两人面前的紫檀木小几上,摆着两盏清茶,茶汤碧绿,热气氤氲。

谢知遥伸出手,越过小几,轻轻握住了苏绣棠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他的手心温热,带着常年习武握缰留下的薄茧,此刻却只是温柔地包裹着她的指尖。

“绣棠,”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今日乾清宫前,圣旨宣读之时,我心中所想,并非那‘忠勇伯’的爵位,亦非太子少保的虚衔。”

苏绣棠抬起眼,望入他深邃的眼眸。

“我在想,”谢知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若无你当年于尼庵之中不坠其志,苦心经营;若无你后来明察秋毫,抽丝剥茧,甘冒奇险,深入宫闱虎穴,取得关键证据;若无你以‘锦棠记’为基,织就那张无形之网,洞悉先机……何来今日乾清宫上,陛下口中那‘功在社稷’四字?这泼天的荣耀,这‘贞慧夫人’的封号,大半功劳,实在于你。”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认真。

苏绣棠静静听着,烛光在她沉静的眼眸中跳跃。良久,她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温柔而通透的笑意。她反手,也握了握他的手。

“知遥,”她的声音很轻,却如溪流般清澈坚定,“你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何须分得如此清楚?若说功劳,你于前朝周旋,稳定大局,直面明枪暗箭,难道便轻松了?父亲数十年戍边卫国,母亲操持家业,难道便没有苦劳?这荣耀,是陛下的恩典,是定北侯府上下齐心、世代忠良换来的,非一人之功。”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跳动的烛火,继续道:“至于那‘贞慧夫人’的封号……陛下金口玉言,道‘于国有隐功’,已是莫大的体面与成全。这比黄金明珠,更让我在意。” 这封号,某种意义上,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对她这个“商贾之女”在那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中,所做一切隐忍、智慧与牺牲的,一种心照不宣的最高肯定。它洗去了最后一丝可能因出身带来的微词,将她真正置于与这荣耀相匹配的位置。

谢知遥看着她平静而睿智的侧脸,心中涌起无限的爱怜与骄傲。这就是他的妻子,能于无声处听惊雷,亦能在荣耀加身时,淡然洞悉其本质。

苏绣棠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他,眼中恢复了平日的清亮与务实:“陛下赏下的黄金与明珠,数目不小。我粗略想了想,黄金可拿出六成,作为西北商路前期铺设驿站、货栈、组建更大规模商队及护卫的投入。剩余四成,并入侯府公中,作为应急储备及日后年节赏赉之用,你看如何?至于那些明珠,质地极佳,倒是可以留下部分,待日后镶嵌首饰,或作为重要人情往来的礼物。那面御前行走令牌,于你往来宫禁、办理公务,应是极便利的。”

她已然条理清晰地将这滔天恩赏,分解为可供家族长远发展的实际资源。

谢知遥听着她清晰的规划,心中最后一丝因白日盛誉而产生的微醺感也消散无踪,只剩下满满的踏实与信赖。他手臂微微用力,将她从对面轻轻揽入自己怀中。

苏绣棠顺从地靠在他坚实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谢知遥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声音低沉而饱含情感,“绣棠,我们的路,还很长。但有你同行,再长的路,也是锦绣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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