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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晨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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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世子妃的话,”常嬷嬷的态度比之前更恭谨了两分,微微欠身,“青林庄的土质确与东南一带相似。老奴也曾觉有些疑问,只以为是庄头管理或当年气候微有差异所致。既然世子妃垂询,老奴稍后便去调取该庄近五年的详细收成记录,以及历任庄头管事的人员更迭情况,一并呈上,请您过目。”

“有劳嬷嬷。”苏绣棠点了点头,并未深究,只是道,“也不必急于一时。先将这些账册留下,我慢慢看。若有疑问,再请教嬷嬷。”

“是。”常嬷嬷应下,将账册和对牌匣子再次向前推了推,行了一礼,悄步退了下去。转身时,她的腰背似乎挺得更直了些,看向苏绣棠背影的目光里,那份最初的、程式化的恭敬底下,悄然多了一丝真正的审视与隐约的敬重。

柳氏一直安静地听着,手中茶盏的盖子轻轻碰着杯沿,发出细微的脆响。此时,她放下茶盏,看向苏绣棠的目光里含着一丝赞许,语气也更加温和:“看来这些琐碎事务,倒也难不住你。常嬷嬷是极妥当的,但有时难免固守旧例。你能看出不妥,这很好。管家理事,正在于这细微处的留心。”

苏绣棠微微垂首:“母亲过誉了。媳妇只是从前经营绣坊,对数字物料稍有敏感,胡乱猜测罢了。具体如何,还需查证。”

柳氏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道:“坐了这半日,也该起来走动走动。陪我去后园逛逛可好?园里几株老菊今年发得不错,颜色也正。”

这便是有话要单独说了。

苏绣棠自然应下,起身搀扶柳氏。谢知遥也站起身,笑道:“母亲和绣棠去赏花,儿子便不打扰了,正好去前头书房找父亲说点事。”

柳氏嗔他一眼:“去吧,整日黏着也不嫌腻。”话虽如此,眼中却满是笑意。

谢知遥对苏绣棠眨了下眼,这才行礼退了出去。

定北侯府的后园占地颇广,引了活水,堆了假山,亭台楼阁错落。时值仲秋,虽不如春夏繁花似锦,却也别有一番疏朗开阔的景致。银杏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枫树则染上了点点酡红。最引人注目的,是沿着水边一片特意辟出的菊圃,里面各色菊花已陆续开放,或金黄灿烂,或洁白如雪,或紫红艳丽,姿态各异,在秋阳下舒展着花瓣。

柳氏与苏绣棠并肩沿着铺了卵石的小径慢慢走着,身后只跟着两个远远随侍的丫鬟。

“管家之事,千头万绪,最是磨人。”柳氏的声音在秋日清爽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温和,“你刚进门,不必心急,一样样慢慢熟悉起来便是。若遇到不明之处,或是底下人有什么不妥帖的,尽管来问我,或是让常嬷嬷去处置。她虽有些守旧,但忠心耿耿,办事还是牢靠的。”

“多谢母亲体恤。”苏绣棠轻声应道,“媳妇明白,会用心学习的。”

柳氏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抚过一株花瓣卷曲如龙爪的紫色菊花,侧过头看向苏绣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是个有主见、有本事的。”柳氏的语气很平实,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听知遥说过,也亲眼见了。你那‘锦棠记’经营得风生水起,如今又接了朝廷的差事,是极好的。咱们侯府,并非那等迂腐刻板、非要拘着媳妇在内宅方寸之地的人家。”

苏绣棠心下一动,抬眸看向柳氏。

柳氏继续道:“你有此才能,是好事。只要不耽误府中大事,不损了侯府的门风声誉,你尽可施展。那西北军需的订单,是利国利民的正经大事,侯爷与我都听知遥说了,也觉得是极好的。你放手去做便是,若有什么需要府里出面或帮衬的,也只管开口。”

这番话,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无异于一颗定心丸。

苏绣棠一直悬着的心,悄然落回了实处。她最担忧的,便是嫁入侯府后,自己的事业会受限,或引来长辈不满。如今看来,谢知遥的父母,比她预想的更为开明通达。

她微微屈膝,郑重行了一礼:“多谢父亲母亲深明大义,如此体谅。媳妇感激不尽。”

柳氏伸手虚扶了她一下,笑道:“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只是有一条,需得你自己把握好分寸,莫要太过劳累,伤了身子。这府里的事,外头的事,哪一样都要耗神,你还年轻,来日方长。”

“媳妇谨记母亲教诲。”苏绣棠应道,心中暖流涌动。

柳氏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似是随口又道:“再过七八日,便是府里一年一度的秋宴了。往年都是我一手操办,宴请些亲朋故旧,宗室女眷。今年,你既已进门,便由你与我一同张罗,如何?也算是个历练。”

苏绣棠心中明了,这既是进一步的信任,也是一场新的、不见硝烟的考验。她神色不变,温顺应下:“是。媳妇愚钝,届时还需母亲多多指点。”

“无妨,慢慢来便是。”柳氏笑了笑,神情舒展,“走吧,那边几株绿菊开得稀奇,去看看。”

回到他们自己的主院时,已近午时。

秋阳正好,暖融融地照进屋子。苏绣棠刚在临窗的榻上坐下,谢知遥便从外头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卷轴。

见她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他笑着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握在掌心。“看来与母亲谈得不错?”

苏绣棠任由他握着,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热。她抬眼看他,眼中漾开浅浅的笑意:“嗯。母亲待我很和气,也很……通情达理。”

“我早说过,父亲母亲并非拘泥之人。”谢知遥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惹得她轻颤一下想要缩回,却被他握得更紧,“你只需做你自己便好。这侯府,日后也是你的家,你想如何经营,想如何生活,都有我在。”

苏绣棠心中微软,反手也握了握他的手。“我想好了,日后上午处理侯府事务,午后若无事,便可去锦棠记或处理西北商路的事宜。若有府中大型宴会或重要时节需要筹备,便临时调整。时间上,应当可以兼顾。”

“甚好。”谢知遥赞道,“你安排便是。若有需要我出力的,随时吩咐。”

苏绣棠笑着抽回手,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庭院里那几株桂树依旧甜香四溢,阳光照耀下,枝叶上未曾蒸发的晨露晶莹剔透,如同镶嵌在绿叶金花间的细小钻石,闪烁着纯净而充满希望的光芒。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声音融在暖阳与花香里:

“这里,也会成为我真正的家。”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然与笃定。

晨露虽微,映照的却是崭新的晴空与无限可能的未来。她在侯府的第一步,迈得平稳而坚实。既未曾丢失自我与翱翔的羽翼,亦赢得了这片新天地的初步认可与容纳。往后的日子,与其说是束缚,不如说是另一片等待她精心描绘、与其所爱之人共同经营的、更为广阔的锦绣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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