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葛温的阴谋:永恒的囚笼(2/2)
我低头看了眼伊蕾娜的脸。她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上沾着一点灰,仿佛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我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拇指轻轻抹去那点灰尘,动作笨拙而小心,生怕弄碎了她最后的样子。她的脸依旧那么美丽,那么宁静,仿佛只是在沉睡,等待着有一天能够醒来。
然后,我缓缓地抬起头,对着那个幻象,一字一句地说:“我不需要你的仁慈。”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猛然张口,发出一声怒吼。
不是人类的语言,也不是纯粹的龙吟,而是两者混杂的嘶鸣。声波震荡空气,震得树叶簌簌落下,雾气被推开一圈环形波纹。火种在我胸腔里剧烈跳动,热度直冲咽喉,喷出的气流带着火星,灼烧口腔内壁。
幻象晃了一下。
他的光影开始扭曲,边缘变得模糊,像是水面倒影被投入石子。我继续吼,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与火种共振。每一次震动都让体内骨骼咯咯作响,鳞片炸起,龙尾绷直如鞭。
就在那幻象即将破碎的刹那——
我看见了。
在他背后,光影重叠之处,浮现出另一张脸。
苍白,瘦削,左眼戴着单片眼镜的虚影。嘴角咧开,带着讥笑。
是劳伦斯。
他藏在里面。不是实体,也不是独立幻象,而是嵌在葛温形象背后的阴影,像一层皮,贴在父亲的躯壳上。
父子合谋。
一个扮神,一个藏毒。
我吼得更狠,声带撕裂,血从嘴角溢出。火种爆发出强光,从胸口炸开一道裂痕,热浪呈环状扩散,地面龟裂,草木碳化。那幻象终于撑不住,轰然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雾中。
风停了。
雾重新聚拢。
而在那幻象站立的位置,地面塌陷下去,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边缘参差,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撕开。底下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微弱的红光从深处渗出,像是大地的血管在搏动。
深渊。
我踉跄了一步,右腿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我,让我差点跪下。龙尾猛地扫过身后的树干,那棵粗壮的橡树如同脆弱的火柴棒,从中断裂,轰然倒地,激起大片尘土,如同爆炸后的烟雾。我稳住了身形,双足卡在裂缝边缘,泥土松软而潮湿,稍一用力就会滑下去,仿佛是一个无底的陷阱,等待着吞噬我的生命。
就在这时,声音又来了。
不再是温柔劝诱,而是从裂缝深处传来,带着回响,如同从地底千米之下爬出来的恶魔的低语,让人不寒而栗。
“你逃不掉的,孩子。”
是葛温的声音。
真实,清晰,毫无掩饰。
“火种终将烧尽你。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你会变成一具行走的龙骸,失去记忆,失去意志,最后沦为深渊的养料。而我……会成为新的神。”
我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默默地低头,看着怀中伊蕾娜的脸。她的唇色发紫,如同冬日里的冻果,脸颊冰凉,没有一丝温度。我用还能活动的右手轻轻抚过她的眼睑,替她合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安息。她的面容依旧那么美丽,那么宁静,仿佛只是在沉睡,等待着有一天能够醒来。
然后,我缓缓地抬头,对着那道深渊裂缝,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是……你的孩子。”
话音落下,膝盖一软。
不是因为虚弱,而是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这巨大的压力。龙化进程加快,脊椎如同被无数根针刺入,剧烈地疼痛着,变形得越来越厉害。尾椎骨延伸出的龙尾沉重如铁链,拖拽着我往深渊倾斜,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我,让我无法抗拒。我单膝跪地,左掌撑在裂缝边缘,指缝间泥土簌簌滑落,坠入黑暗,久久听不到回音,仿佛那是一个无尽的深渊,永远没有尽头。
火种光芒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我能感觉到它的注视,那目光来自地底,来自那道裂缝深处,冰冷而邪恶,仿佛在等待着我掉下去。也许那里有另一个祭坛,另一道封印,等着把我钉在石头上,像千年前那样,让我再次承受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我不怕死亡,我不怕痛苦,我只怕忘了她。
我紧紧地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她的头贴在我胸口,发丝拂过鳞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仿佛是她最后的低语。远处火海的光映在雾上,形成一片昏红的天幕,如同世界末日的景象。风卷着灰烬打转,落在我们身上,很快被体温烤焦,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裂缝中的声音消失了,但我知道他还听着,他在等待着我的屈服,等待着我的堕落。
我凝视着深渊的黑暗,嘴唇微启,却未发出声音。龙尾无力地垂下,尾尖在深渊边缘轻轻摆动,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疲惫。我的右眼已完全化为金色竖瞳,左眼的疤痕不断渗出血丝,顺着脸颊滑入衣领,带来一丝凉意。呼吸变得灼热无比,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吞噬火焰,意识在沸水中逐渐模糊。然而,即便如此,我仍紧紧铭记着她的名字——伊蕾娜。她最后触碰我脸颊的那一瞬,轻柔而冰凉,如今,我却已无法再感受到那份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