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道无间(2/2)
“常者,恒也。”血刃回答,“至常就是抵达那个永恒不变的基点——不是指时间上的永久,是指超越一切变化、一切对立、一切命名的那个‘本来状态’。在那个状态里,黑白没有交界,因为根本没有黑白;宫商没有相会,因为根本没有宫商;空尘没有间隙,因为根本没有空尘与间隙之分。”
他顿了顿:“而空间防守的精髓,就是让自己暂时进入‘无间’的认知状态。当敌人的攻击来时,你不把它看作‘攻击’——不命名为刺、砍、劈、射。你只是看见:有一股能量流,以某种形态,向某个方向移动。而这个移动,是你整体存在场的一部分流动,就像风吹过山谷,水流过河床。”
血刃走到训练场中央的空地。
“现在,谁来攻击我?用你们最擅长的武器和招式。”
22号莱拉站起,她用的是一对能量短刃。她深吸一口气,双刃交叉,突进——速度快到拉出残影。
血刃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双刃交叉的那个“点”上。
不是格挡,是“点”——像点在一幅水墨画的留白处。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22号的双刃在距离血刃胸口还有十厘米时,突然“散开”了。不是破碎,是像两股水流撞上礁石,自然地向两侧分流。22号整个人从血刃身侧滑过,冲出五米才勉强站稳。
“发生了什么?”她看着手中的短刃,刃上的能量光流还在,但攻击意图完全消散了。
“我没有防御你的攻击。”血刃说,“我只是没有承认那是一个‘攻击’。在我的认知里,那是你存在场的一种流动形态。而我用我的存在场,在那个流动形态的‘必经之路’上,添加了一个小小的‘弯道’。于是它自然分流了——就像河水遇到石头会绕行,不是石头‘挡住’了水,是水的流动性质决定了它会绕行。”
他看向所有人:“这就是‘以无间乘有间’。我不看你的攻击动作(有间),我看你整个人的存在状态(无间)。然后在我自己的存在状态中做一个微调,你的攻击就会因为整体场的改变而自然改变方向。”
女战士们面面相觑,这个概念比昨天的“象”更难理解。
“试试看。”血刃说,“两人一组,慢动作。不要想着‘防守’,想着‘调整自己整体的存在状态’。然后看对方的攻击会如何变化。”
训练开始。
起初一塌糊涂。女战士们习惯了格挡、闪避、反击,突然要她们“不承认攻击是攻击”,简直像让鱼忘记游泳。
但渐渐地,在血刃的个别指导下,有人开始摸到门道。
07号阿纳斯塔西娅与磐石对练。磐石一拳缓缓击来,07号没有格挡,而是闭上眼睛,感受自己整个人的“状态”——呼吸、心跳、能量流动、情绪波动、甚至那些潜意识里的念头。然后她微微调整了呼吸节奏,让呼气的时间延长了0.3秒。
就是这0.3秒的调整,让她的存在场产生了一个微小的“涡旋”。
磐石的拳头在即将击中时,突然轨迹偏了——不是07号躲开了,是拳头“自己”绕开了,就像铁屑被磁极推开。
“感觉到了!”07号睁开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我没有‘防’,我只是……‘存在’的方式变了。”
“对。”血刃点头,“因为攻击从来不是孤立事件。攻击者是整体,防守者也是整体,中间的‘攻击动作’只是两个整体交互时产生的一种‘界面现象’。当你改变整体,界面现象自然改变。”
训练持续两小时。
结束时,女战士们精疲力尽——不是肉体疲劳,是认知层面的“重构疲劳”。她们需要时间消化这种全新的战斗理念。
血刃准备离开。
雷漠叫住他:“血刃长老,那首诗……是你写的吗?”
“不是。”血刃摇头,“是那位隐士写的。他写完就坐化了,肉身化作青烟,什么都没留下。我问他名字,他说‘名字是最大的间隙,我不需要’。我问诗题,他说‘就叫《道无间》吧,虽然一叫名字,就已有了间隙’。”
他顿了顿:“我把这首诗记在心里八百年。每次境界提升时重温,都有新的领悟。今天传给她们,是希望她们至少知道——在格挡与闪避之上,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说完,他赤脚离去。
训练场里,女战士们沉默消化。
林雪走到雷漠身边,轻声说:“老师,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我的谅解能量池,也许本来就是‘无间’的。它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守,是……让两个存在场之间的‘界面’变得更柔软、更容易互相渗透。”
雷漠看着她,眼角的银色裂痕泛起温和的光:“那你找到了自己的路。”
另一边,鼓叟对曼森感慨:“境界一级压死人啊……我以前觉得战斗就是力量与技巧的比拼。今天才知道,力量与技巧之上,还有对‘存在’本身的理解。”
曼森注视着血刃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想起自己戎马一生经历过的所有战斗——那些拼杀、那些战术、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如果当时懂得“无间”之道,很多牺牲或许可以避免。
但他随即摇头。
不,不能这样想。每个境界有每个境界的战场。士兵的任务是尽好士兵的本分,至于更高的境界……那是留给有缘人的灯火。
他看向女战士们。
灯火已经点亮。
能照多远,就看她们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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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18天14小时07分。
基地外,血橙色天空下,血刃坐在古树树冠的草庐边,远眺天际。
他手中把玩着一片落叶——是地球的银杏叶,八百年前带出来的,至今未枯。叶子上的脉络清晰如初,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那些脉络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慢流动,像微型的河流。
“离朱不能察黑白之交……”他轻声自语,将叶子贴在眉心,“但道,本就不需要被‘察’。”
叶子化作流光,融入他体内。
草庐里,一盏油灯无声亮起。
灯火如豆,却照透了整个树冠,照透了层层枝叶,照向远方——那里,议会的舰队,正在星海中,缓缓调转航向。
鼓星,越来越近了。
而无间之道,正在这里,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