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沧海铸鼎 > 第127章 考古手记:触摸“守藏室”的灰烬

第127章 考古手记:触摸“守藏室”的灰烬(1/2)

目录

洛阳的四月,风里还带着土腥味。探方里安静得只剩下小刷子划过泥土的沙沙声,偶尔有拍照的快门声。我蹲在t37探方的东北角,盯着面前这一片颜色异常的区域——深灰色,夹杂着炭黑色的斑点,土层疏松,像一块被反复灼烧又冷却的伤疤。

手铲轻轻刮过,带起一层极细的、摸上去有些涩手的灰末。我捻起一点,对着阳光看。不是普通的土壤,是灰烬。混着极细的、可能来自植物或织物的碳化颗粒。

“老师,这边有发现!”隔壁探方的小陈压低声音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走过去。在他清理出的层面上,躺着一片烧熔后变形、又重新凝结的青铜残片。原本可能是某个礼器的一部分,现在扭曲成一团诡异的形状,表面布满气泡和流淌纹,青绿色铜锈下,还能看到当年高温留下的暗红色氧化痕迹。紧挨着,是几块玉器的残段,白化严重,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是骤热骤冷后的典型特征。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不是普通的灰坑,也不是祭祀坑。这种集中、高温、且包含高等级材质器物的燃烧遗迹,指向一个明确的可能性——一处被有意焚毁的、存放贵重物品的场所。

探方记录本上,这个遗迹单位的编号是h207。位置,在洛阳东周王城遗址的宫殿区核心,靠近传说中的“守藏室”所在方位。

“守藏室”。这个名字像一道电流,击穿了我作为考古学者的客观外壳。文献里零星的记载浮现在脑海:《庄子》说“孔子西藏书于周室”,《史记》提到老子曾是“周守藏室之史”。那是周王室收藏天下典籍、档案、图册的国家图书馆兼档案馆,是礼乐文明的知识心脏。

我们,可能正站在它被焚毁后的灰烬之上。

一、灰烬里的时间胶囊:公元前516年的那场火

我示意大家放慢速度,用竹签和软毛刷一点一点地剥离。灰烬层很厚,超过三十厘米。这需要多大的火势,多少可燃物?竹简、木牍、帛书、皮质卷宗……那些记载着八百年周室兴衰、诸侯盟誓、典章制度、诗歌乐谱的载体,在那个遥远的下午或夜晚,化作了我们手底下这层细腻而绝望的尘埃。

碳十四测年和地层关系把我们带向一个明确的历史节点:春秋晚期,公元前六世纪末到五世纪初。一个具体年份跃入脑海——公元前516年。

那一年,周王室发生了着名的“王子朝之乱”。王子姬朝争夺王位失败,在逃亡楚国之前,做了一件让后世文化人心痛不已的事:“奉周之典籍以奔楚”(《左传·昭公二十六年》)。但“奉”是好听的说法,更可能的情况是抢夺与破坏。带不走的,或者不愿留给对手的,怎么办?

付之一炬。

想象那个场景:胜利者(周敬王?)或失败者(王子朝?)的士兵冲入守藏室。他们可能对竹简上的文字毫无兴趣,他们只知道,这些堆积如山的简册,是旧政权合法性的凭证,是敌人可能利用的资源。火把扔进去。干燥的竹木瞬间爆燃,火光冲天,浓烟裹挟着无数代史官刻下的文字、无数智者思想的结晶,升腾、碎裂、化为乌有。

我们清理出的这片灰烬层,没有完整的竹简。只有极少数烧成炭条状的、一碰即碎的残渣,上面任何墨迹都已无法辨认。那是一种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文化湮灭。

二、熔化的礼乐:青铜与玉的“殉葬”

灰烬层里出土的那些烧熔的青铜和爆裂的玉器,更耐人寻味。

它们不是武器,是礼器。从残片形制看,有鼎耳、簋(gui)足、壶颈的残段,玉器可能是琮、璧的碎片。这些象征等级、用于祭祀和典礼的“重器”,为何会出现在藏书之所?又为何遭到焚毁?

几种推测:

库房混杂:守藏室不仅是图书馆,可能也是重要礼器的收藏库。国之重宝,与典章文献同置一处,符合“符契典策,存放之所”的职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