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沧海铸鼎 > 第123章 “华夏”铸造:文化认同超越血缘

第123章 “华夏”铸造:文化认同超越血缘(1/2)

目录

洛水北岸,新夯的成周城墙在夏日骄阳下泛着白茫茫的光。城墙根下,一片临时清理出的空场上,黑压压跪着上千人。他们衣冠杂乱,有的还穿着商式交领深衣,有的只剩残破的麻片。日头毒辣,汗水混着尘土,在许多人脸上冲出沟壑。空气中弥漫着汗臭、恐惧,还有一种沉重的茫然。

他们是“殷顽民”中的一部分,被从朝歌、奄(yǎn)地等处强行迁徙至此的商朝旧族。此刻,周人的武士持戈环立,目光森然。高台上,一位周室大夫正用带着浓重镐京口音的雅言,高声宣读着天子的诰命。内容他们大半听不懂,只捕捉到几个反复出现的词:“新邑”、“天命”、“尔殷多士……迪屡未同”(你们这些殷商旧人,引导多次仍不协同)。

一个跪在人群前排的老者,偷偷抬了下眼皮。他原是商朝一个小邦的“史”(记事官)。他的目光越过宣命的大夫,落在远处正在修建的巍峨宫室台基上。那里,无数劳工像蚂蚁般蠕动,而指挥他们的工师,手里拿着矩尺和绳墨——那是标准的周人营造工具。老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算完好的商式深衣,一个清晰的念头,刀割般划过心头:

我们穿戴的衣冠,我们使用的器物,我们书写的方式,甚至我们建造房屋的规矩……都要变了。

这不是改朝换代。这是一场从骨头缝里开始的、漫长的文明格式化。而“华夏”这个后来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共同体意识,其最初的、最坚硬的胚胎,正是在这种征服者的规范与被征服者的适应之间,被悄然铸造。

一、“我者”的边界:周人如何画那条线

周人崛起于西陲,最初在商人眼里,恐怕也是“西土之人”,甚至带点“戎”气。但等到他们克商成功,手握“天命”,面临如何统治数倍于己、文化深厚的殷民以及星罗棋布的四方方国时,一个根本问题出现了:谁是“我们”?谁是“他们”?

血缘?靠不住。周人自己就是联合了羌、庸、蜀、髳(áo)等众多“西土”部族才成功东进。完全按血缘分,自己阵营先要乱。

语言?雅言(后来的“官话”)在形成中,但各地方言纷杂。

最终,周人选择了一套复合的、文化性的标准来界定“我者”:

1. 行不行“周礼”?

这是最核心的标尺。礼,是一套从祭祀、宴飨、朝聘、婚丧到日常举止的完整行为密码。你能用正确的仪轨祭祀祖先吗?你能在宴会上按等级使用鼎簋、演奏雅乐吗?你的城邑布局、宫室形制符合规范吗?

能,你就在“礼乐”的文明圈内。不能,你就是“野”人,甚至是“夷”。

楚国早期被中原诸夏视为“荆蛮”,不是因为他们血统不同(楚王族也自称鬻熊之后,与周同源),而是因为他们“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史记·楚世家》),公开不遵守周的那套礼法名号。后来楚庄王问鼎、争霸,一个重要动力就是渴望获得“诸夏”的文化承认。

2. 种不种地?住不住城?

周人是高度发达的农业民族,重视城邑定居。农耕定居 vs. 游牧渔猎,成为一条重要的文明分界线。“夷狄”常常被描绘为“随畜迁徙”“无城郭常处”。拥有稳定的农业、规整的城郭,是“华夏”生活方式的基础。

3. 穿不穿“衣裳”?

服饰是重要的文化标识。周人推崇“上衣下裳”,峨冠博带,宽袍大袖。而“左衽”(衣襟向左掩)被视为夷狄的典型特征。(孔子后来称赞管仲的功绩之一就是“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没有管仲,我们就要披头散发、穿左衽衣服了。)发式(束发 vs. 披发、断发)、冠冕,都是区别“华夷”的视觉符号。

这套标准的关键在于,它不是封闭的,而是可进入的。一个部落,只要愿意接受周王册封(获得政治名分),学习践行周礼(改变文化行为),从事农耕定居(改变生产方式),改易服饰发式(改变外观),那么,它就可以被接纳为“诸夏”的一员。

秦人的祖先曾被东方诸侯视为“戎狄”,但经过多年努力,认真履行对周王的义务(如护送平王东迁),学习中原礼乐文化,最终被接纳为诸侯,乃至后来的“华夏”核心。

二、“他者”的利用:夷夏之辨的政治工具

“华夏”意识的铸造,不仅需要界定“我们”,也需要不断地定义和描述“他们”——夷、狄、戎、蛮。这种区分,在现实中并非总是泾渭分明,但在政治上却极为有用。

1. 树立外部威胁,凝聚内部。

当周王室或华夏诸侯内部出现矛盾时,强调“戎狄是膺,荆舒是惩”(《诗经·鲁颂·閟宫》),呼吁共同对抗外部“野蛮”威胁,是有效的团结口号。齐桓公“尊王攘夷”,打的正是这面旗帜,从而成就霸业。

2. 提供扩张的合法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