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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儒家选择:失败制度的成功复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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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阜城外,那片曾因“俎豆之争”而陷入短暂沉思的田垄,在几年后的一场跨国战火中,被齐国的战车碾成了泥泞。青铜的“俎”和陶制的“豆”,或许一同碎裂,埋进了焦土。

而在这片焦土的东南方,另一片更古老的废墟——昔日宋国都城(商丘附近,殷商遗民封国)的残垣断壁间,一个年近五旬、风尘仆仆的男人,正俯身从瓦砾中捡起一块残片。那不是陶片,是半只玉璜,一种弧形礼器,曾用于祭祀或贵族佩饰。残断处,温润的玉质里沁着土沁,像干涸的血痕。

男人用手掌细细擦拭,目光穿过玉璜的弧度,仿佛看到了它曾经所属的那套完整礼器,看到了陈列礼器的庙堂,看到了庙堂之上庄严有序的仪式。他叹了口气,将玉璜郑重地收进怀里。这个男人,名叫孔丘,后世尊称孔子。

他的牛车破旧,弟子们的行囊寒酸,在各国君主间奔走游说,得到的多是客气的敷衍或直白的拒绝。他推销的“药方”,在那些渴望富国强兵、立竿见影的国君听来,简直是迂阔的笑话——他居然让他们去恢复一套早已破碎、被证明无法阻止天下大乱的周代礼乐制度?

一个失败的制度,一群不合时宜的“理想主义者”。这看起来,是一场注定徒劳的逆流。

但历史最吊诡的剧本就此展开:恰恰是这群人,对这套“失败制度”的固执坚守、重新阐释和理论升华,完成了一场影响此后两千年中国命运的、惊人的 “失败制度的成功复兴” 。儒家,为何做出了这个看似最不合理的选择?

一、选择的依据:不是空想,而是“黄金时代”的考古报告

后世常批评儒家“复古”“倒退”,但孔子的“复古”,不是凭空幻想一个乌托邦。他和他早期的弟子们,是第一批系统“考古”周文明精神遗产的学者。

他们面对的,是两份截然不同的“历史材料”:

一份是冰冷的现实:王纲解纽,诸侯僭越,礼器被用于宴饮炫耀而非祭祀庄严(“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论语·八佾》),战争只为兼并土地而无道义可言(“春秋无义战”)。周制作为政治操作系统,已然崩溃。

另一份是温热的遗存:

文献:他们搜集、整理、阐释《诗》《书》《礼》《乐》《易》等典籍(后世称“六经”)。这些典籍,尤其是《周礼》《仪礼》的残篇,以及《诗经》中的雅、颂部分,详细记载了西周鼎盛时期的典章制度、行为规范和道德理想。对他们而言,这不是故纸堆,这是 “先王之道” 的详细操作手册和辉煌成就记录。

器物与礼仪:他们考察存世的青铜礼器(鼎、簋、钟、磬),向熟悉古礼的乐师、巫史请教(如孔子向苌弘问乐,向师襄学琴)。他们在废墟中努力拼凑那个曾经井然有序的世界的物理证据和行为模板。

集体记忆:尤其在鲁国这样的周公后裔封国,尽管也已礼崩乐坏,但关于周礼的集体记忆和文化氛围相对浓厚。“周礼尽在鲁矣”(《左传》),这为孔子提供了近距离观察和研究“制度遗存”的现场。

儒家依据的,是对一个确曾存在过的、相对稳定繁荣的文明高峰期的追溯。他们坚信,那个时代的相对和平与秩序(“成康之治”),与当时恪守的礼乐制度有因果关系。制度失败了,不等于制度背后的原则和精神也错了。他们要找的,是那个让制度曾经有效的“内核”。

二、选择的批判:为何“真周礼”能治病,“假周礼”会致死?

儒家并非盲目崇拜一切西周旧物。他们敏锐地进行了 “病理切片” ,区分了“真周礼”与“假周礼”。

在他们看来,周制后来的崩溃,不是因为礼乐本身不好,而是因为人们 “徒具其形,而丧其实” 。

“礼”的异化:礼的本意是“节文”(调节修饰人情),核心是“敬”与“让”。但到了春秋,礼变成了纯粹炫耀身份、区别贵贱的空洞排场和政治工具。只讲究用几佾舞、几重鼎,却忘记了礼背后对天地、祖先、他人的“敬畏之心”和对秩序的“维护之责”。

“乐”的变质:乐的本意是“和同”(和谐情感)。但雅乐失传,郑卫“淫声”(活泼的新音乐)流行,音乐沦为享乐,失去了教化人心、调和社群的功能。

“德”的缺失:这是最关键的诊断。西周早期“敬天保民”思想中,“德”是连接天命与统治的枢纽。但后世诸侯,只学周礼的权力架构(分封称王),却抛弃了周礼的道德约束(修身、爱民、守责)。没有“德”支撑的“礼”,就像没有灵魂的躯壳,必然走向虚伪和暴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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