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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鼎革之眠:武王克商后的失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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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摆出“天命”大道理。紧接着,就是安抚和威胁交织:

“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尔乃尚有尔土,尔乃尚宁干止……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

(现在我姬发,只是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你们还可以保有你们的土地,你们还可以安居乐业……但如果你们不能恭敬顺从,你们不但保不住土地,我还要把上天的惩罚加到你们身上!)

软硬兼施,萝卜加大棒。但武王心里清楚,人心不是几道命令就能收服的。这些殷民,就像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熔岩的土地。处理不好,随时可能喷发,把他这个新王朝烧得灰飞烟灭。

他父亲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仍服事殷商的故事,在他脑子里打转。那不是懦弱,是智慧。现在,轮到他来展示这种智慧了。

三、“黑箱”操作:最早的“一国两制”雏形

天快亮的时候,一个初步的“消化方案”在他脑子里成型了。这个方案,大胆得有点冒险,但可能是当时唯一可行的路。

核心思路:不搞大清洗,搞“嫁接”和“掺沙子”。

“立武庚,续殷祀”:他不赶尽杀绝。反而把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 找出来,封在殷商故地,让他继续管理殷民,祭祀商朝的祖先。这一手极高明:既显示了“兴灭继绝”的仁德(符合当时的道德观),又给了殷遗民一个情感寄托和精神缓冲,避免了 idiate(立即)的剧烈反抗。相当于承认了殷商文化的延续性。

“三监”的笼子:光立武庚当然不放心。他在武庚地盘周围,分封了自己的三个弟弟——管叔鲜、蔡叔度、霍叔处——建立邶、鄘、卫三国,从东、西、北三面像一把钳子,牢牢“监”视着武庚。这就是着名的“三监”。给武庚一定的自治权,但钥匙,攥在自家兄弟手里。

“释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立刻释放被纣王囚禁的贤臣箕子(虽然箕子后来可能去了朝鲜),重修被剖心的比干的坟墓。这是在向全天下,尤其是商朝旧贵族喊话:我尊重你们的贤人,我和纣王不一样! 争取精英阶层的人心。

“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把纣王聚敛的财富和粮食,分给诸侯和百姓。这是最直接的收买人心,用实实在在的利益,换取支持和新政权的口碑。

这一套组合拳,有怀柔(立武庚、释贤臣),有控制(设三监),有惠民(散财发粟),有意识形态宣传(尊商祀、彰己德)。几乎考虑了所有方面。

但躺在榻上的武王知道,这就像一个刚刚完成移植手术的机体,排斥反应随时可能发生。武庚会不会老实?三个弟弟能不能镇得住?殷民会不会真心归附?那些分到好处的诸侯,胃口会不会越来越大?

四、天命的重量:从口号到枷锁

最让他辗转反侧的,还是那个无形的“天命”。

以前,“天命”是梯子,助他爬上权力的顶峰。现在,他站在顶峰了,却发现“天命”变成了压顶的乌云,随时可能电闪雷鸣。

商纣王那句“我生不有命在天”,像幽灵一样在耳边回响。纣王信天命信到死,结果呢?那么,他姬发所拥有的“天命”,保质期是多久?考核标准是什么?

《诗经·大雅·文王》里说:“天命靡常”(天命无常)。这话他越琢磨越心惊。天命不是终身制,不是铁饭碗。它今天可以给你,明天也可以拿走。拿走的标准,很可能就是“德”。

可“德”是什么?是像他今天做的这些事吗?不杀绝,给生路,敬先贤,惠百姓?这些够吗?能维持多久?

他忽然理解了父亲晚年那深井般的眼神。打天下,或许可以靠勇气和算计。坐天下,尤其是坐一个刚刚抢来的、巨大而陌生的天下,每一天,都像是在“天命”的钢丝上行走,

窗外,天色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也是周王朝正式开张的第一天。没有锣鼓喧天的庆祝,只有无尽的问题和沉甸甸的责任。

姬发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知道,他可能这辈子都很难再睡一个安稳觉了。牧野那一战,只是用武力拿到了天下的“所有权证”。而从今天起,他必须用毕生的精力,去偿还“天命”这笔巨额贷款,并努力让这份基业,传得下去。

武王的安抚方案看似周密,却埋下了一颗最大的雷——他把监视武庚的任务,交给了自家血亲兄弟。他以为血脉是最牢靠的锁链,却忘了在至高权力的诱惑面前,血缘常常是最先被熔断的东西。当武王的生命走向终点,他那三个手握重兵、环绕殷地的弟弟,看着中央年幼的侄子(成王)和那个地位崇高的“外人”周公,心里开始滋生不一样的念头。下一章,看“三监”如何从护卫王朝的栅栏,变成刺向它心脏的第一把毒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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