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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青铜礼器——权力、等级与信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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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上一章,在烟雾缭绕的卜室里,看尽了贞人如何与鬼神“沟通”,把虚无缥缈的“天意”变成甲骨上一道道确凿的刻痕。可您想啊,那龟甲兽骨上的“神谕”,再灵验,也有个致命的弱点——它太脆弱,也太“私密”了。

一次占卜,或许决定了一场战争的胜负,但知道这结果的,无非是王、贞人和少数亲贵。那裂纹与刻辞,深藏于宗庙档案,寻常百姓、四方诸侯,乃至后世子孙,谁能得见?神权的威严,若只停留在几间卜室和一堆骨头上,这力量便传不远,也难固化。

于是,商人需要一种更宏伟、更坚固、也更“公开”的形式,把“王权神授”这个核心理念,锤打成看得见、摸得着、甚至扛不动的实体。这实体,必须足够沉重,以匹配权力的分量;必须足够精美,以彰显文明的高度;更必须足够永恒,能穿越时间,向当世与后世持续呐喊。他们找到了答案——青铜礼器。

如果说甲骨文是商人与鬼神“窃窃私语”的瞬间记录,那么青铜礼器,就是他们将这次对话的权威结论与由此确立的人间秩序,一起熔铸而成的永恒纪念碑。

这转变,背后是一场技术与观念的双重革命。

先说技术。从二里头文化晚期那略显朴拙的小件青铜器,到殷墟时期庞大如后母戊鼎(原名司母戊鼎) 的国之重宝,商人的青铜铸造技术,实现了堪称恐怖的飞跃。这尊鼎,重达832.84公斤(《殷墟妇好墓》相关研究数据),要用到“块范法”,先塑泥模,再翻外范,刻花纹,制内芯,最后合范浇铸。光是预热的陶范和高达一千多度的铜水灌注,其间温差控制、排气防裂,就是一场生死赌博。没有高度专业化的“百工”作坊体系,没有国家层面不计成本的资源投入(铜、锡、铅矿料,木炭,食物供养工匠),根本玩不转。

铸造青铜器,本身就是国家实力最硬核的炫耀。它无声地宣告:瞧,我能调动多少矿山、多少工匠、多少粮食来完成这“无用”的奢华?这跟后世修金字塔、建大教堂的逻辑,如出一辙。

再说观念。这些耗费巨资铸成的宝贝,主要不是用来打仗(那是兵器的事),也不是用来干农活(工具有更廉价的替代品)。它们绝大部分,是用于祭祀宴飨的“礼器”。这就引出了青铜礼器最核心的功能:它是沟通人神的媒介,更是界定人伦的标尺。

《左传》里讲“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排头一位。祭祀时用什么器?怎么用?这里头的规矩大了去了。商人似乎已经奠定了一套初步的“列器制度”。虽然不如周朝“天子九鼎八簋(gui)”那么整齐划一,但墓葬考古给了我们明证:不同等级的贵族,墓里陪葬青铜器的种类、数量、大小、组合,截然不同。

比如,王的配偶妇好,墓中出土青铜器468件,其中礼器210件,器类齐全,有鼎、簋、尊、罍(léi)、壶、瓿(bu)、卣(you)、爵、觚(gu)、斝(jiǎ)等等,几乎是个“青铜器博览会”。(《殷墟妇好墓》发掘报告)而一个中等贵族或方国首领的墓,可能就只有几件鼎、爵、觚的基本组合。至于平民和小贵族,或许一件也没有,只能用陶器替代。

这差别,就是权力的可视化。您是什么级别,您就有资格在祭祀祖先、宴请宾客时,使用什么样规格的“道具”。一套青铜礼器摆在宗庙或宴席上,不用开口,您的身份、地位、与王室关系的亲疏、乃至掌控的资源,就都一目了然。它是一套凝固的、沉默的、却人人能懂的政治语言。

那么,这套“语言”的“语法”是什么?它又是通过哪些令人过目不忘的“词汇”,来讲述关于权力、恐惧与信仰的复杂故事的呢?当我们走近那些巨鼎,凝视其上狞厉的纹饰,或许能听懂几分那跨越三千年的沉重诉说。

咱们走近了看,这些青铜礼器慑人心魄的力量,一多半来自它们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狰狞神秘的纹饰。最主角的纹样,莫过于那张着名的“脸”——饕餮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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