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帝乙归妹——末世的外交努力(2/2)
周人这边呢?姬昌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这公主不是媳妇,是人质,是眼线,是商王插在西土的一根华丽无比的钉子。但他还是得满面春风,亲自到渭水边去“亲迎”,把这场戏演完,演好。他不能拒绝,拒绝就等于公然撕破脸,给了帝乙动武的口实。他必须接住这根抛过来的橄榄枝,哪怕这枝子上带着刺。
《周易》里那句“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就透着一股子古怪的酸味。说帝乙嫁过来的“君夫人”(正室)的衣饰,还不如陪嫁的“娣”(妹妹或同宗之女)的衣饰华美。这或许是在暗戳戳地记载一个事实:商王虽然嫁女,但并未给予真正的尊重和厚待,或者说,周人在这场婚姻里,依然感受到了一种居高临下的羞辱。这场婚姻的根基,从第一刻起,就是虚的。
帝乙的想法,大概很“务实”:用一个女儿,稳住西线十年、二十年的和平,值了。趁着这个窗口期,他好腾出手去收拾更迫切的东夷叛乱。或许他还指望,这位商族公主能在周人内部生下带有商人血统的继承人,从内部影响甚至分化周邦。
可他低估了姬昌,也低估了周人的集体意志。姬昌的忍,是为了不忍的那一天。他娶商女,不妨碍他继续暗中“阴行善政”,广揽人才(像太公望这样的能人,据说就是这时候开始投奔西土的)。那位可怜的商族公主,在周原的宫廷里,注定是一个孤独的象征物。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周人:看,这就是商王给的“恩典”,这就是我们被迫咽下的“和睦”。这份屈辱感,比直接的仇恨更能凝聚人心。
“帝乙归妹”这出戏,唱得锣鼓喧天,宾主尽欢。可幕布后面,双方的眼神里都没有一丝温度。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表演,一次绝望的维稳尝试。它没能化解仇恨,只是给仇恨按下了一个暂停键,让两大势力进入了一段紧张而脆弱的对峙期。
帝乙可能觉得,自己用一个小女子,就盘活了两难的外交局。他暂时稳住了西方,得以集中力量去应付其他挑战。但他永远想不到,或者说不敢想,他亲手送出去的这份“天作之合”,就像把一颗最名贵的火种,送到了最干燥的柴堆旁。它暂时没有燃烧,只是在等待更猛烈的风。
风,很快就会来了。
帝乙之后,接过王冠的,将是他那个才华横溢、性格暴烈、被后世唾骂了三千年的儿子——帝辛。而西边的姬昌,也在岁月的磨砺中,将仇恨淬炼成了更可怕的力量。当暂停键松开,舞台上的温情面纱被粗暴扯下,取而代之的,将是真正决定华夏命运走向的、钢铁与鲜血的碰撞。
下一章,咱们就要请出这位中国历史上最具争议的亡国之君。在他登场的那一刻,“帝乙归妹”的虚假繁华,将如泡影般碎裂。一个复杂而暴烈的时代,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