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南庚迁奄——王都的再次漂泊(2/2)
再者,外部压力从未真正消失。
“九世之乱”期间叛乱的姺、邳、蓝夷等方国,被祖乙、河亶甲打击后,只是暂时蛰伏,并未被消灭。一旦中央王权显露出疲态(比如南庚时内部不稳),它们很可能再次蠢蠢欲动,骚扰边境,劫掠商道。“庇”地可能处于一个四面受敌或防御不便的位置。迁往“奄”地,或许有依托山东丘陵地带的地理优势、重新经营东方、背海而守的战略考虑。奄地更靠近商族早年活动的东方区域,也许还能唤起一些故土部族的支持。
所以,南庚迁奄,不像是一次雄心勃勃的开拓,更像是一次疲惫的辗转。它暴露了“祖乙中兴”的局限:那一次复兴,未能建立一套长治久安的制度(尤其是王位继承和抑制贵族的制度),也未能从根本上解决资源、环境与都城承载力的矛盾。王朝就像个生了慢性病的病人,靠一剂猛药(神权政治+迁都)缓过劲来,但病灶还在,走一段路,就又气喘吁吁,需要换地方歇脚。
这次迁都的过程和后续,想必也充满了混乱与损耗。甲骨文中对“南庚”的祭祀记载相对简略,他在位时间可能不长,也侧面说明这次迁徙并未带来稳定的新局面,反而可能加剧了动荡。《史记·殷本纪》对南庚之后到盘庚之前几位商王的记载,是一片令人不安的空白,只罗列了“帝南庚崩,帝阳甲立。帝阳甲之时,殷衰。自中丁以来,废适而更立诸弟子,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于是诸侯莫朝。”
看,症结就在这里:“废适而更立诸弟子”(“适”通“嫡”,指嫡长子)。王位继承没了“父死子继”的铁规矩,而是在兄弟、堂兄弟、叔侄之间摇摆不定(“更立诸弟子”)。这就等于在王室内部悬赏了一个最高权力的彩票,谁都有机会,谁都可以争。于是“弟子或争相代立”,骨肉相残成了家常便饭。这样折腾了“九世”(九代),结果就是“诸侯莫朝”——谁也不来朝贡了,天下共主彻底成了光杆司令,威信扫地。
南庚的统治,就处在这“九世乱”的尾声,或者说是最后一次剧烈的阵痛之中。他的迁奄,是这场长达百年内乱的一次空间上的逃避与挣扎。他或许想通过换个环境来打破僵局,但根本的制度毒瘤不除,换到哪里都是枉然。
奄地,并没有成为商王朝的乐土。南庚之后,他的侄子阳甲即位,史书明确记载“殷衰”。衰到什么程度?恐怕比雍己时“诸侯或不至”还要惨,是“诸侯莫朝”,彻底没人搭理了。王朝的向心力、凝聚力,降到了冰点。
然而,物极必反。正是在这至暗的时刻,一个能洞见根本问题、并拥有惊人魄力去解决它的人物,即将登上历史舞台。他将不再满足于像祖乙那样修补,像南庚那样逃避。他要发起一场针对王朝沉疴的“大手术”,用一次前所未有的、坚定的迁都,和一篇震古烁今的动员演说,强行把商朝这艘四处漏水的破船,拖向一个能让它真正安顿下来、重获新生的港湾。
这个人,就是盘庚。下一站,我们将见证那场决定商朝命运的——盘庚迁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