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沃丁与太庚——守成时代的制度巩固（1/2）

太甲从桐宫归来（或是诛杀伊尹夺回权柄），以“太宗”之名坐稳了江山。这场惊心动魄的权力地震似乎过去了，商王朝这艘大船，在剧烈的摇晃后，终于驶入了一片看似平静的水域。接下来的两任商王——沃丁（太甲之子）和太庚（沃丁之弟）——在史书上的记载，寡淡得像白开水。

《史记》对沃丁的统治就一句话：“沃丁崩，弟太庚立，是为帝太庚。” 至于太庚呢？更干脆：“帝太庚崩，子帝小甲立。” 这两位君王，仿佛只是王位传承表上两个必须填写的名字，干了什么，不知道；有什么政策，不清楚。连他们各自在位多久，后世都算不明白。

这种“无事可记”，恰恰是这个时期最值得玩味的历史信息。

您想啊，老祖宗成汤开国，那是破旧立新，每一锤子砸下去都火花四溅，自然要大书特书。太甲和伊尹的恩怨情仇，关乎王权与相权的生死博弈，戏剧性拉满，史官想略过都难。可到了沃丁、太庚这儿，史笔突然吝啬起来，这未必是史料遗失，更可能是一种“无大事可记”的状态。

没有惊天动地的叛乱，没有沸反盈天的民变，没有诸侯大举来犯的边患，也没有君臣相残的宫廷惨剧。对于一个刚从开国震荡和内部危机中喘过气来的王朝来说，这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成就。它意味着，商朝这台崭新的国家机器，在经历了最初阶段的剧烈磨合和故障维修（伊尹事件）后，零部件的咬合开始顺畅，能够按部就班地维持基本运行了。这个“按部就班”的过程，就是制度的沉淀与巩固，虽然静默无声，却至关重要。

那么，在这看似平淡的“守成时代”，哪些东西在悄悄生根发芽呢？

第一，是官僚系统的“去个人化”与专业化。

伊尹的阴影（或光环）太过巨大。无论他是还政的贤相还是被诛的权臣，他的存在都表明，王朝的运转在某个时期极度依赖某个超凡的个人。这很危险。沃丁、太庚时期，一个重要变化可能就是权力从某个“超级宰相”手中，分散到一个更稳定、更依规行事的官僚群体那里。

这个群体，在甲骨文中渐渐有了清晰的称谓：管理占卜和记事的“贞人”集团，负责祭祀礼仪的“祝”、“宗”，掌管军事的“射”、“戍”，管理手工业的“百工”之官，处理民事的“尹”、“臣”等等。这些官职可能早在成汤、太甲时已设，但只有在相对平稳的时期，它们的职责、权限和运作流程，才能摆脱个人威权的随意干预，逐渐固定下来，形成惯例。王朝的统治，开始从“人治”的惊涛骇浪，慢慢转向依靠“官制”的平稳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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