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钢铁哨站与往昔低语(1/2)
战斗的尘埃在废弃工厂上空缓缓沉降,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铁锈与血腥气,在干热的空气中交织弥漫。短暂的激烈交火如同荒原上骤然降临的雷暴,来得迅猛,去得也仓促,只留下满地扭曲的弹壳、倒毙的尸体和无声的警示——这片缓冲带从未真正平静过。
许扬半蹲在越野车旁,手中的步枪枪口还凝着一丝硝烟余温,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快速扫过战场。山猫正猫着腰在掠夺者尸体间穿梭,军用匕首在他手中翻飞,利落地点验着每具尸体的生死,偶尔弯腰捡起几枚还能使用的子弹或一把相对完好的砍刀,动作间带着侦察兵特有的敏锐与果决。铁砧则扛着重机枪守在战场边缘,厚重的军靴碾过碎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远处的废墟轮廓,他的额头上渗着汗珠,混着灰尘滑落,却顾不上擦拭——在废土,任何一秒的松懈都可能致命。
鹰眼依旧占据着不远处的水塔制高点,狙击镜如同冰冷的独眼,持续扫描着三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动静。风掀起他的战术头巾,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的呼吸均匀得如同机械,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被枪声吸引而来的掠夺者小队或变异生物。指南针和天使则忙着为越野车内存活的两人进行紧急包扎,天使从背包里取出仅剩的半瓶碘伏和几卷纱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罗森肩头的弹孔,动作轻柔却不失利落,她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在透支体力维持专注。指南针则蹲在小五身边,检查着他被弹片划伤的小腿,一边用止血带固定伤口,一边低声询问着他们的遭遇。
许扬的视线最终落回到面前这个自称罗森的男人身上。罗森大约三十五六岁年纪,脸上刻满了风霜与硝烟的痕迹,眼角的细纹里嵌着洗不掉的灰尘,眼神锐利如刀,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即便肩头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染红了半边工装,他的站姿依旧保持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稳定,腰杆挺直,双手自然下垂,隐隐透着军人般的纪律性。他身上的服装虽然沾满污垢和血迹,但材质坚韧,剪裁规整,袖口和裤脚的收口设计明显是为了适应战斗场景,与外围流浪者的破烂衣衫截然不同,隐约透露出某种组织性。
“罗森。”许扬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对方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们是‘工农商联盟’的人?”他的问题直指核心,同时用手指了指车身上那个齿轮麦穗交叉的独特徽记,指尖的茧子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罗森捂着肩膀的伤口,因疼痛而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头紧紧蹙起,却没有丝毫退缩,回答得干脆利落:“是的。看你们的装备和身手,不像是外围的流浪者或者掠夺者。从哪儿来?”他的反问同样带着试探,目光在许扬等人的作战服上扫过——那是经过多次修补的旧款战术服,上面布满了划痕和磨损的痕迹,却保养得相当完好,武器也都是经过实战检验的精良家伙,绝非普通逃难者所能拥有。
“铁砧镇方向,逃难来的。”许扬给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既点明了大致来历,又巧妙地隐去了与血狼营地的血海深仇,以及沿途穿越辐射带的惊险历程,“在路上捡到了点有趣的东西,对上面的图案很感兴趣。”他刻意模糊了“金属板”的具体信息,只是用手指再次点了点那个齿轮麦穗徽记,观察着罗森的反应。
罗森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如同被触动了某个敏感的开关。他深深地看了许扬一眼,似乎想从对方平静的眼神中读出更多信息,目光在许扬腰间的黑色手环和张妍指尖隐约流转的圣光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沉默了足足三秒,他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可能是基于救命之恩,也可能是意识到许扬这群人并非寻常之辈,他压低声音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血爪帮’的人虽然被打跑了,但枪声可能会引来别的麻烦——比如希望之城的外围巡逻队,或者更糟的变异鬣狗群。”他指了指城市方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们的一个前哨站离这里不远,大概两公里路程,可以提供基本的医疗、水和食物。如果你们真想了解更多……关于这个徽记,或者关于这座城市,可以去那里谈。当然,前提是你们信得过我。”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赤裸裸的考验。前往一个未知势力的前哨站,无异于将自身安危部分交到对方手中,一旦对方心怀歹意,他们这群疲惫不堪、弹药紧缺的人将陷入绝境。
许扬几乎没有思考,便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利落:“带路。”这份决断力既来自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更来自于眼下的现实——他们急需补充物资和休息,更需要一个进入希望之城的切入点,而罗森和他背后的联盟,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无需过多言语,多年的并肩作战让他们早已形成了默契。山猫和铁砧对着他微微颔首,示意已经做好准备;鹰眼从水塔上滑下,动作轻盈得如同一片落叶,无声地汇入队伍;指南针和天使也已经完成了紧急包扎,扶着罗森和小五站起身来。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但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漫无目的的逃亡,而是有了明确且暂时性的目的地。罗森和小五在前方引路,他们显然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选择的路径迂回隐蔽,专挑倒塌的建筑残骸和茂密的枯树丛作为掩护,尽量避开开阔地带和可能存在的视线死角。沿途,罗森时不时会停下脚步,弯腰查看地面上的痕迹,或是用手指吹一声低沉的口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继续前进。
许扬走在罗森侧后方,与张妍并肩而行,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看似随意地询问道:“看你们的装备和行动模式,不像是普通的运输队。那帮掠夺者,是专门盯上你们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罗森的微表情。
罗森苦笑一下,牵扯到肩头的伤口,让他忍不住龇了龇牙,倒吸了一口凉气:“算是吧。我们这趟出来是执行一项回收任务,去城西的废弃研究所寻找战前的一些精密仪器零件——联盟的净化装置快到维护期了,急需这些零件更换。没想到消息走漏,被‘血爪帮’的那群杂碎盯上了。”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恨意,“‘血爪帮’在这片外围区域盘踞了三年,人数有两百多,个个都是亡命之徒,靠抢劫商队和猎杀流浪者为生,是出了名的难缠和贪婪。他们的老大‘血爪’是个二阶力量觉醒者,据说能徒手撕裂铁皮,手段极其残忍。”
“二阶觉醒者?”许扬心中微动,不动声色地追问,“希望之城外围,这样的势力还有多少?”
“不下十个。”罗森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希望之城的内城有严格的秩序,但外围太大了,联盟和巡逻队根本管不过来,这些掠夺者就像附骨之疽,靠着吸食他人的鲜血生存。我们这次运气不好,遇到的是‘血爪帮’的主力小队,若不是你们出手,我们恐怕早就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他转头看向许扬,眼神中带着一丝感激,“说起来,还没问你们的名字?”
“许扬。”许扬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依次介绍了身边的队员,“张妍、山猫、铁砧、鹰眼、指南针、天使。”
罗森一一记下,点了点头:“都是好名字。在这末世里,能有这样一支默契的队伍,不容易。”
交谈间,他们穿过一片由倒塌的立交桥和废弃车辆堆砌而成的复杂区域。这座立交桥曾经是城市的交通枢纽,如今却只剩下扭曲的钢筋和断裂的桥面,上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几辆锈迹斑斑的汽车悬挂在桥体边缘,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坠落。穿过这片危险区域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个相对完整的方形建筑出现在视野中。
这是一座由预制板和高强度合金搭建而成的哨站,整体呈灰白色,不高,只有两层,但墙壁厚重得惊人,至少有半米厚,窗户狭小且安装了坚固的金属栅栏,如同堡垒的射击孔。哨站顶部设有一个圆形的观察哨,旁边架设着一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远方。周围用沙包和铁丝网构筑了简易的防御工事,铁丝网上面挂着一些生锈的罐头盒,一旦有人触碰,就会发出刺耳的声响。建筑的门口上方,同样喷涂着那个齿轮麦穗徽记,旁边还有一行较小的数字和字母编号——“c-7”。
“这是c-7哨站,负责监控城西外围的安全,也是我们这次任务的临时补给点。”罗森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安心。
哨站门口站着两名持枪守卫,穿着与罗森同款的深灰色制服,肩上佩戴着银色的齿轮徽章,神情警惕如鹰。他们手中的步枪是制式武器,枪身保养得相当完好,显然是正规势力配备。看到罗森受伤归来,身后还跟着一群陌生且装备各异、煞气未消的人,他们立刻举起了武器,手指扣在扳机上,厉声喝道:“站住!表明身份!”
“放松,是自己人!”罗森连忙抬手示意,声音提高了几分,“我是罗森小队的队长,执行回收任务归来,遭到‘血爪帮’袭击,是这几位朋友救了我们。开门,我需要立刻处理伤口,并向哨长汇报情况。”
守卫审视的目光在许扬等人身上停留了足足五秒,尤其是在铁砧手中的重机枪和鹰眼腰间的狙击步枪上多看了几眼,又转头看向罗森肩头的伤口和小五腿上的包扎,这才相互对视一眼,按下了身边的按钮。厚重的金属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如同巨兽苏醒般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哨站内部的景象。
踏入哨站的瞬间,一股与外界荒原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虽然依旧带着金属、机油和汗水的味道,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食物的香气——那是煮熟的谷物和少量肉类混合的味道,对于已经三天只靠压缩饼干和仙人掌汁液充饥的众人来说,这无疑是世界上最诱人的味道。许扬能感觉到身边的天使悄悄咽了口唾沫,连一向沉稳的铁砧眼神都亮了几分。
哨站内部空间不算很大,但布局紧凑合理,充满了秩序感。一层像是一个小型的车库兼装备维护区,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打扫得相当干净,停着两辆改装过的轻型越野车,车身同样喷涂着联盟徽记,车身上加装了钢板和防撞栏。墙上挂满了各种工具和武器配件,从扳手、螺丝刀到子弹、弹夹,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一目了然。角落里有一个小型的弹药箱,旁边堆着几桶燃油。一道金属楼梯通往二楼,楼梯扶手被打磨得光滑,显然经常有人上下。
一名穿着白色外套、戴着蓝色口罩的医务兵立刻迎了上来,他的胸前佩戴着一个红色的十字徽章,手中推着一个简易的医疗推车,上面放着消毒水、纱布、止血钳等医疗器械。“罗森队长,您怎么样?”医务兵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一丝关切,他快速检查了一下罗森肩头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子弹卡在肩胛骨里了,需要立刻手术取出,否则会感染。”
“先处理吧。”罗森咬了咬牙,对许扬等人点了点头,“我先去处理伤口,陈哨长很快就会下来。”说完,便在医务兵的搀扶下,走进了旁边的医疗隔间。小五也一瘸一拐地跟了进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接受简单的伤口处理。
很快,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一名身材中等、面色沉稳、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从楼上快步走下,他同样穿着深灰色制服,但肩章上的徽章是金色的齿轮麦穗,比门口守卫的银色徽章更加精致,显然职位更高。他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带着长期身居上位的威严,行走间步伐稳健,透着军人般的干练。
“我是本哨站的哨长,陈海。”男人走到许扬面前,伸出手,语气不卑不亢,带着军人式的干脆,“感谢诸位对罗森小队的援手。罗森已经通过内部通讯简要说明了情况。”他的目光在许扬、张妍以及他们身后气质各异的队员身上逐一掠过,从山猫的警惕、铁砧的彪悍,到鹰眼的冷峻、指南针的沉稳,再到天使的青涩和张妍身上隐约流露的圣光气息,最后停留在许扬脸上,“不知各位如何称呼?从何处来?来到希望之城,有何目的?”
问题直接而高效,没有丝毫废话,既表达了感谢,又明确了试探的意图。
“许扬。”许扬伸出手,与陈海握了握,对方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一层薄茧,显然也是常年握枪之人,“我们从西北方向来,目的是进入希望之城寻求庇护和发展的机会。”他再次避开了具体细节,既没有提及铁砧镇的毁灭,也没有说起血狼营地的追杀,只给出了一个符合逃难者身份的答案,“至于援手,不过是恰逢其会。而且,我们对你方徽记背后的含义,很感兴趣。”
陈海点了点头,似乎对许扬的回答并不意外,也没有立刻深究来历的意思。在废土,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重要的是当下的行为和价值。他收回手,目光扫过众人疲惫的神情和干裂的嘴唇,说道:“诸位一路辛苦,想必也饿了。我已经让人准备了食物和清水,先休整一下吧。”他拍了拍手,一名年轻的士兵立刻从旁边的房间走了出来,“带几位客人去休息室,把食物和水送过去。”
“多谢陈哨长。”许扬微微颔首,没有推辞。他知道,这是对方表达善意的方式,也是一种试探——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判断他们的来历和意图。
“等等。”陈海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许扬身上,带着一丝试探,“罗森提到,你们似乎对我们联盟的徽记有所了解?甚至……有相关的东西?”
许扬心中一动,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块用黑色防水布包裹着的东西。那是他一直随身携带的金属板碎片,为了防止损坏,他特意用多层布料包裹着,藏在最贴身的地方。他慢慢展开布料,露出了金属板碎片的一角——上面那个模糊的古老图案,在哨站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虽然只有齿轮和麦穗的雏形,却与联盟徽记的核心元素惊人地相似。
“我们在逃亡途中,偶然发现了这个。”许扬平静地说,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觉得它与贵方的徽记,似乎有些……渊源。”
当陈海的目光接触到那块金属板碎片,尤其是看到那个古老图案的瞬间,他的脸色骤然一变!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难以置信、乃至一丝敬畏的复杂神情,仿佛看到了某种传说中的物品。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手指甚至微微抬起,似乎想触摸一下那块金属板,但又猛地停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波澜。
“……‘先驱者遗物’……”陈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抬起头,看向许扬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单纯的感谢和审视,而是多了几分凝重、探究,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兴奋,“你们……竟然找到了这个?!”
“先驱者遗物?”许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心中暗喜——看来这块金属板果然与联盟有着深厚的联系,“这是什么?为什么你们会认识这个图案?”
陈海却没有立刻解释,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门口的守卫和正在忙碌的士兵身上,压低声音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人多眼杂,容易走漏消息。诸位想必也急需休整和补充体力。我已经让人准备了清水和食物,请随我到楼上休息室。关于这块‘遗物’……以及它代表的意义,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他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转变,从之前公事公办的接待,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重视甚至礼遇。许扬能感觉到,这块金属板的出现,让他们在陈海心中的地位瞬间提升了不少。
许扬与张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这块金属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重要,它确实叩开了一扇通往更深层秘密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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