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枯萎绿洲与抉择之刃(1/2)
希望,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楼,在焦渴的瞳孔里折射出虚幻的甘泉,能给人以榨干骨髓般的动力,却也能在戳破的瞬间,将仅存的信念碾成齑粉,带来加倍的绝望。
队伍在张妍微弱而坚定的指引下,向着东南方向跋涉了将近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像是在烧红的刀尖上跳舞,是对体力、意志和生命力的三重极限压榨。荒原的风沙似乎永无止息,裹挟着细小的沙砾和放射性尘埃,像无数根钢针抽打在脸上、裸露的皮肤上,带走最后一丝湿润的同时,留下细密的刺痛。领口、袖口、裤脚缝隙里灌满了沙土,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鞋子里砂砾摩擦脚掌的钝痛,仿佛要将皮肉磨穿。
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燃烧的炭火,干涩得能清晰感觉到声带的摩擦,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唾液早已分泌殆尽,舌尖干裂出细密的血纹。胃袋则因为饥饿和脱水而阵阵痉挛,空空如也的腹腔里,胃酸像是在啃噬五脏六腑,不少人都下意识地佝偻着腰,双手按压着腹部,脚步踉跄得如同醉汉。
许扬的情况最为糟糕。他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虚弱,完全依靠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意志力在支撑。每一步迈出,都感觉脚下踩在蓬松的棉花上,发不出力,同时又伴随着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的冰冷——那是亡灵之力侵蚀后残留的阴寒,即便他拼尽全力抵抗,也依旧像附骨之疽般蔓延。识海中被撕裂的区域更是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在反复穿刺,眼前时不时闪过黑红交织的幻影,让他好几次险些栽倒。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又透着一股不祥的青灰色,嘴唇干裂起皮,凝结着暗红的血痂。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的震颤,仿佛随时都会中断。但他始终没有倒下,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却硬是撑着没闭上,眼神虽然疲惫得布满血丝,深处却燃烧着两点不肯熄灭的火焰。那火焰里有对生的渴望,有对同伴的责任,更有对张妍无声的承诺。张妍偶尔从担架上投来的目光,像一缕微弱的暖阳,穿透风沙落在他身上,还有她每隔一段时间,用尽力气递过来的半块早已风干的压缩饼干、一小口省下来的水,都成了他坚持下去的重要支柱。
山猫和鹰眼交替在前方探路,两人都摘下了护目镜,露出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瞳孔因为长时间警惕而缩成针尖大小。他们手持望远镜,不放过任何一片阴影、一块异动的岩石,警惕着荒原上随时可能出现的变异生物、辐射区或是其他幸存者队伍的埋伏。铁砧和另一名名叫“磐石”的队员咬着牙,抬着担架的木杆,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他们的肩膀被木杆压出了深深的红痕,汗水混合着沙土在皮肤上凝结成泥,步伐也因为脱力而变得踉跄,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在挪动千斤巨石,却始终牢牢护住担架,不让它有丝毫晃动。
天使和指南针守在队伍中段,时刻关注着许扬和张妍的状态,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天使的医疗包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几支止痛针和少量消毒棉片,她时不时用棉签蘸着仅剩的纯净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许扬干裂的嘴唇,又伸手探了探张妍的脉搏,指尖传来的微弱跳动让她眉头皱得更紧。指南针则紧握着辐射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值一直在安全线边缘浮动,每一次风沙掠过,数值都会轻微跳动,让他的心跟着悬起来。
“快到了……就在前面……那片……隆起的地形后面……”张妍的声音比之前更加虚弱,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风里,但她的手指始终坚定地指向东南方,指向那片她感知中存在着“生机”的区域。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像是即将熄灭的火苗被添了一把柴。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远处的地平线上,确实出现了一片不同于周围平坦戈壁的、连绵起伏的褐色岩丘。岩丘的轮廓在风沙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横亘在荒原之上。
最后的几百米,队伍几乎是靠着本能和最后一股气在冲刺。有人摔倒了,不等同伴伸手,便咬牙爬起来,抹掉脸上的沙土,继续往前冲;有人腿软得打颤,就拽着前面人的背包带,一步步往前挪。当他们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爬上那片不算太高的岩丘顶部时,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探头望去,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心脏瞬间沉入了无底的冰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狠狠浇灭。
岩丘下方,确实存在着一片低洼的谷地,像是被上帝遗忘的脚印。谷地的中央,依稀可见干涸龟裂的河床痕迹,那些裂缝宽得能塞进拳头,纵横交错,像是大地苍老的皱纹,延伸向谷地的每一个角落。河床两侧,散布着一些早已枯死的树木残骸,它们的树干扭曲怪异,像是被无形的手拧成了麻花,树皮剥落,露出焦黑的木质部,枝头没有一片叶子,只有尖锐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透着一股死寂的狰狞。
在谷地的最深处,确实有一小片区域,顽强地残存着些许令人心碎的绿色——那是一些低矮、萎缩的耐辐射灌木,叶片枯黄卷曲,边缘发黑,像是被火烤过一般,只有靠近根部的地方,能看到一丝微弱的绿意。灌木环绕着一小潭……浑浊不堪的死水,水色发暗,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表面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几乎看不到任何流动的迹象,像一块凝固的脏污。
水潭的边缘,散布着几具小型变异生物的骸骨,骨骼呈现出不自然的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结晶,显然是长期被辐射和毒素侵蚀的结果。几只秃鹫落在骸骨上,啄食着残留的腐肉,看到有人靠近,发出几声沙哑的啼叫,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留下满鼻的腐臭。
这不是希望的绿洲,这是一片被辐射和毒素彻底侵蚀的、濒临死亡的枯萎之地!
那潭水,别说饮用,光是站在岩丘上往下望,就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腐烂有机物和化学污染的刺鼻气味,像是变质的机油和腐肉的混合体,令人作呕。不少人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怎么会……这样……”天使失声喃喃,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只剩下深深的失望和绝望。她原本以为,这里至少会有一口能饮用的水,能让大家缓解燃眉之急,可眼前的景象,比荒原上的不毛之地还要令人绝望——不毛之地至少不会带来虚假的希望。
指南针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岩丘边缘,快速拿出辐射检测仪,刚一靠近水潭方向,仪器就发出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嘀嘀嘀”的声音像是催命符,在死寂的谷地上空回荡。屏幕上的数值瞬间爆表,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停留在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值上——远远超出了安全范围,甚至超过了荒原上许多公认的高辐射区。
“水……不能喝……辐射和毒性都超标至少五十倍……靠近都有危险。”指南针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一丝绝望,他缓缓放下检测仪,肩膀无力地垮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助。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彻底熄灭,队伍中弥漫开一股死寂般的沉默,比之前纯粹的绝望更加令人窒息。风依旧在吹,带着沙砾掠过岩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们的徒劳。就连一直沉稳如山的山猫,拳头也紧紧握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青筋在手臂上凸起,他死死盯着下方的枯萎谷地,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愤怒。磐石靠在一块岩石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是困在牢笼里的野兽。
张妍躺在担架上,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似乎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眼角有晶莹的泪珠无声滑落,滴落在干燥的担架布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的感知没有错,这里确实有“水”和“绿意”,但这生机,早已被末世的残酷扭曲成了致命的毒药,成了刺穿希望的利刃。
许扬站在岩丘边缘,俯瞰着下方那片象征着死亡而非希望的谷地,冰冷的寒意从心脏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这寒意并非来自眼前的绝境,也不是来自体内残留的亡灵之力,而是因为他那被亡灵之力侵蚀后,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枯萎之地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枯树、每一滴死水,都散发着腐朽和死亡的气息,更让他心悸的是,在这片死亡气息之下,还潜藏着某种更危险、更古老的恶意!不仅仅是辐射和毒素!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片浑浊的水潭上。水潭表面看似平静,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但许扬的感知却能穿透那层肮脏的水面,隐约察觉到,水潭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蠕动,那东西庞大而粘稠,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腐烂淤泥般的恶意,像是蛰伏的毒蛇,等待着猎物靠近。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声响,从众人侧后方的乱石堆中传来。这声音在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根针,刺破了短暂的平静。
“敌袭!隐蔽!”鹰眼最先反应过来,他的听觉在长期的狙击生涯中被锻炼得异常敏锐,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他就嘶吼出声,同时手中的狙击步枪瞬间调转方向,枪口稳稳锁定声音来源的乱石堆,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射击。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数道快如鬼魅的黑影,从岩石的阴影中猛地扑出!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乱石堆中穿梭跳跃,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动作敏捷得不像陆地上的生物。这些黑影形态如同被拉长的人形,但肢体极度扭曲,关节能以违背生理常识的角度弯折,全身覆盖着暗沉粗糙、类似树皮或岩石的角质层,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移动时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是辐射尸鬼!而且不是普通的品种!
普通的辐射尸鬼体型臃肿,动作迟缓,依靠蛮力攻击,而眼前的这些尸鬼,体型更加瘦长,四肢细长,爪子尖锐如刀,闪烁着幽绿色的毒芒,显然是长期生存在这种高辐射、高毒性的环境中,发生了更可怕的变异!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嘴角流着粘稠的绿色涎液,散发着与水潭同源的刺鼻气味。
“开火!”山猫咆哮着,手中的突击步枪率先喷吐出火舌,“哒哒哒”的枪声瞬间打破了谷地的死寂,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扑来的尸鬼射去。
铁砧、磐石和另一名队员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举起武器射击,密集的子弹形成一道火力网,朝着黑影笼罩过去。然而,子弹打在那些变异尸鬼的身上,只发出“噗噗”的闷响,像是打在了厚厚的橡胶上,竟然难以瞬间穿透它们那层厚重坚硬的角质外壳!子弹嵌入外壳,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弹孔,渗出绿色的粘稠液体,但这些尸鬼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只是动作稍缓,依旧悍不畏死地扑来,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小心!它们的爪子和牙齿有剧毒!”天使一边快速更换弹匣,一边用精准的点射攻击尸鬼的眼睛、口腔等脆弱部位,她的枪法极准,每一发子弹都能命中要害,一名尸鬼的眼睛被击中,绿色的液体混合着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动作变得更加狂乱,却依旧没有倒下。
队伍且战且退,试图依托岩丘顶部的岩石建立防线。但他们的状态实在太差了,长时间的逃亡和脱水严重消耗了他们的体力和精神,反应速度和射击精度都大打折扣。一名名叫“猎狐”的队员因为脱水导致视线模糊,闪避稍慢,被一只从斜后方扑来的尸鬼利爪划破了手臂。那利爪如同锋利的弯刀,瞬间撕开了他的防护服和皮肉,露出开始溃烂、肿胀,绿色的毒素像是有生命般,顺着血管快速蔓延,猎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武器,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医疗包!”铁砧怒吼着,猛地转身,用自己巨大的身躯挡在猎狐身前,手中的重机枪喷出火舌,将那只偷袭的尸鬼打成了筛子,绿色的血液和碎肉溅了他一身。但另一只尸鬼已经从侧面绕了过来,它的目标非常明确,直指行动最为迟缓、被保护在队伍中心的许扬和张妍!
许扬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此刻的状态,连站稳都需要依靠身后的岩石,根本无法有效闪避或反击。那只尸鬼的速度极快,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冰冷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刺激着他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识海中的力量,哪怕是那被冻结的亡灵之力,只要能护住张妍,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但回应他的,只有更加刺骨的冰寒和撕裂般的剧痛,识海像是一片冰封的荒原,没有丝毫力量可以调动。
千钧一发之际!
躺在担架上的张妍,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猛地睁开了双眼!她的眼神原本因为虚弱而变得涣散,此刻却异常明亮,像是燃尽前的最后一抹光,里面闪烁着一丝决绝和义无反顾。她的双手艰难地在胸前合拢,手腕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一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圣光在她掌心凝聚,那光芒极其黯淡,却带着一股温暖而纯净的力量,与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土地格格不入。
“圣光……庇护……”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毕生的力气。她艰难地抬起双手,将那点微光推向许扬身前。
“嗡——”
一层薄如蝉翼、仿佛随时都会破碎的乳白色光膜,瞬间在许扬面前展开,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那光膜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神圣气息。变异尸鬼的利爪狠狠抓在光膜上,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金属划过玻璃,光膜剧烈波动,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堪堪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绿色的毒液滴落在光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缕缕黑色的烟雾,光膜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却依旧顽强地支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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