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荒原的晨曦与抉择的重量（1/2）

冰冷，无边无际的冰冷，如同沉入万载玄冰的深渊，连思维都被冻结成霜。许扬的意识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漂浮，感觉不到四肢百骸的存在，只有那源自灵魂本源的、被强行撕裂后的剧痛，以及生命能量如同沙漏般不断流失的虚弱感，如同永恒的酷刑，反复折磨着他残存的感知。那片被他强行撬动、用以沟通亡者怨念的识海区域，此刻不再沸腾狂躁，而是化作了一块通体漆黑、不断散发着极致寒意的坚冰，不仅冻结着他的死亡之力，更像一只贪婪的虫豸，缓慢地侵蚀着他作为“生者”的生命根基，试图将他彻底拖入永恒的黑暗。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丝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意，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第一缕阳光，艰难地渗透进这片冰封的意识之海。那暖意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安的生命气息，纯净而温柔，是张妍的圣光！尽管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却执着地包裹着他冰冷的意识核心，如同母亲温暖的手，轻轻抚慰着那撕裂的创伤，减缓着生命力的流逝，与体内的黑暗坚冰形成了鲜明的拉锯之势。

在这冰与暖的反复博弈中，许扬破碎的意识开始艰难地重新凝聚。他“听”到了外界模糊的声音——呼啸的狂风如同野兽的咆哮，沙砾击打在作战服和担架上发出噼啪脆响，队员们沉重而疲惫的喘息声，还有压抑的、带着焦虑的低声交谈，这些声音如同丝线，将他的意识一点点拉回现实。

他努力地，一点点地，重新建立与身体的连接。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荒原的风沙，而是从他体内深处弥漫而出，顺着血管流淌，冻结着每一寸肌肉和神经。然后是无处不在的、如同被拆散重组般的剧痛，尤其是大脑，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在持续穿刺，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尝试动一下手指，却发现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比艰难，身体像是被冻僵后又塞满了铅块，沉重得无法撼动。

“……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水源和庇护所，张妍小姐的圣光本源消耗太大，需要纯净的水来滋养，头儿的体温也越来越低了……”是山猫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极力压抑的疲惫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头儿还没醒，生命探测仪显示他的体温低于正常值至少三度，心率只有每分钟四十次，精神力读数几乎为零，而且有未知的黑暗能量在持续侵蚀他的生机，我能做的只有用普通药物维持他的基本体征……”这是天使的声音，充满了担忧和无力，她的指尖带着微弱的圣光，正轻轻按压在许扬的脉搏上，试图传递一丝暖意。

“……后面的尾巴已经清理干净了，是血狼的两支小规模追踪小队，应该是巴顿派来试探的，但不敢保证没有更大的队伍跟在后面。这片荒原太开阔，我们的踪迹很难完全隐藏……”鹰眼的声音依旧冷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正举着望远镜，警惕地观察着身后的荒原。

许扬终于勉强睁开了眼睛。视线最初是一片模糊的重影，如同蒙着一层厚厚的沙尘，过了好几秒才逐渐聚焦。他发现自己正被山猫背负着，在山猫宽厚却同样疲惫不堪的背上颠簸前行，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体内的剧痛。映入眼帘的，是灰黄色、一望无际的荒原，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崩塌。狂风卷起细密的沙尘，形成一道道流动的沙浪，打在脸上生疼，钻进衣领和口鼻，带来粗糙的摩擦感。

队伍正在一片地势起伏的戈壁中艰难跋涉，地面布满了风化的岩石和尖锐的砾石，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否则很容易扭伤脚踝。每个人都显得狼狈不堪：山猫的作战服肩部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脸上布满了沙尘和干涸的血渍；铁砧的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已经被汗水和尘土浸透，隐隐透出暗红色的血迹；天使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嘴唇干裂起皮，眼中布满了血丝；其他队员也都大同小异，眼神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却依旧保持着警惕，手中的武器始终处于随时可以开火的状态。

他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了旁边由铁砧和灰鼠抬着的担架。张妍躺在上面，盖着一件破旧的军用毯子，她醒着！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抖，但那双清澈的眼眸已经睁开，正静静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以及深沉的疲惫。似乎是感应到了许扬的注视，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与他对上，那平静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带着询问与关切。

她还活着……真好。

许扬想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却发现连控制面部肌肉都异常困难。他只能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眨了一下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传递着“我没事”的信号。

张妍似乎明白了，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其淡的弧度，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天空，闭上眼睛，仿佛在积蓄着每一分力量，又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头儿！你醒了？！”山猫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背上的动静，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稳步前行，尽量减少颠簸对许扬的影响。

这一声低呼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队员们纷纷停下脚步，围拢过来，投来关切的目光，眼中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放……我下来……”许扬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宝贵的体力。

山猫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许扬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周围空旷的荒原，最终还是在铁砧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将许扬放下，让他靠在一块风化的岩石旁。剧烈的动作牵扯着全身的伤痛，让许扬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那冷汗却带着一丝不正常的冰凉，落在手背上，竟让他打了个寒颤。

天使立刻上前，从背包里取出简易的医疗设备，快速为许扬检查起来。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生命体征极其微弱，体温只有三十五度，心率缓慢，精神力几乎探测不到，而且体内的黑暗能量活跃度很高，正在持续侵蚀你的生机。首领，你现在的状态非常危险，必须立刻静养，不能再消耗任何体力……”

她的话没说完，但眼中的忧虑已经说明了一切。许扬此刻的状态，比昏迷时的张妍看起来还要糟糕，仿佛随时都会油尽灯枯，被体内的黑暗力量彻底吞噬。

“我……没事。”许扬强行挤出一句话，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抬起手，想要拍一拍天使的肩膀表示安慰，却发现手臂重得如同灌铅，只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现在……什么情况？”

指南针立刻上前，展开一份从血狼那里缴获的、标记模糊的地图，指着上面一片灰黄色的区域说道：“我们已经离开铁砧镇超过二十小时，一直向正东方向行进。期间遭遇了三波小规模变异生物袭击，都是些适应了荒原环境的沙虫和骨刺蜥蜴，已经被我们击退。另外，我们还甩掉了两次血狼的追踪小队，规模都不大，应该是巴顿派来侦查的。但问题是，我们的饮水已经完全耗尽，食物也只剩下最后几包压缩饼干，最多够所有人分一次。张妍小姐需要大量纯净的水来恢复圣光本源，你的情况也需要能量补充，再这样下去，最多再撑半天，大家都会脱水昏迷……”

情况比许扬想象的还要严峻。资源彻底枯竭，追兵未绝，而他和张妍这两个核心战力，一个濒临崩溃，一个虚弱不堪，整个小队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附近……有水源……迹象吗？”许扬问道，每说一个字都感觉肺部像被粗糙的砂纸摩擦，带来阵阵刺痛。

指南针摇了摇头，脸色难看地说道：“这片区域在地图上标记的是极度干旱区，常年无雨，只有一些季节性的干涸河床。我们一直在用探测器寻找水源，但什么都没有发现。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真的要困死在这里了……”

绝望的气氛再次弥漫开来，如同厚重的乌云，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没有水，在这片辐射遍布、寸草不生的荒原上，意味着死亡只是时间问题。队员们互相看着彼此干裂的嘴唇和疲惫的眼神，眼中都闪过一丝无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张妍，忽然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开口了。她的声音如同羽毛拂过水面，轻柔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东边……偏南……十五度左右……我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水汽……和……生命的……绿意……”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仿佛并非依靠视觉或经验，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与生命能量相关的感知。圣光之力本就对生命能量和纯净水源有着天生的敏感度，此刻虽然虚弱，却依旧能捕捉到常人无法察觉的蛛丝马迹。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许扬。在如此广阔而枯寂的荒原上，她竟然能精准感知到十几公里外可能存在的绿洲？这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但此刻，这却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你确定吗？张妍小姐？”指南针忍不住确认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关系到整个队伍的生死存亡，容不得半点差错。

张妍缓缓地点了点头，虽然动作轻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很微弱……但……确实存在……那里……有……活水……还有……植物的……气息……”

希望，再次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驱散了部分绝望的阴霾。

没有时间犹豫，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生存。指南针立刻根据张妍指示的方向，结合手中的地图，快速修正了路线，在地面上用石块标记出前进的方向：“全体注意！调整方向，目标东南十五度！加快速度，争取在两小时内抵达目标区域！”

山猫代替虚弱的许扬下达了指令，他拍了拍巴掌，激励着众人：“兄弟们，坚持住！前面就有水了，只要到了那里，我们就能活下去！”

队伍再次启程。尽管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尽管干渴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喉咙，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每走一步都感觉双腿发软，但张妍指出的方向，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给了他们坚持下去的动力。铁砧和灰鼠咬着牙，更加稳当地抬起担架，尽量避免让张妍受到颠簸；鹰眼和夜莺一前一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防备着变异生物和可能的追兵；天使走在队伍中间，时刻关注着许扬和张妍的状态，随时准备提供医疗支援。

山猫想再次背负许扬，却被许扬摇头拒绝。他的眼神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倔强。

“我……自己……能走……”他扶着身后的岩石，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双腿一软，险些栽倒。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虚弱，几乎剥夺了他所有的力气，体内的黑暗能量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拉扯着他的意识，让他头晕目眩。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却稳定的手，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臂。

许扬抬起头，对上了张妍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眸。她不知何时，用尽了全身力气，从担架上微微撑起了身体，伸出了手。她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微弱的圣光暖意，力量同样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但这个动作本身，却蕴含着无比强大的支撑与信任。

“一起……走……”她看着他，用口型无声地说道，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

许扬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体内的部分寒意。他看着张妍那苍白却写满坚持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无需言语的信任与扶持，看着她为了支撑身体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仿佛从冰封的心底深处涌出，支撑着他几乎要垮掉的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浑身的剧痛，借着张妍那微弱的扶持，以及自己顽强的意志，终于……颤巍巍地，重新站了起来！

尽管脚步虚浮，身体摇晃得如同狂风中的芦苇，仿佛下一秒就会再次倒下，但他终究是靠着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黑暗可以侵蚀他的身体，却无法摧毁他的意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