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东厂的阴影(2/2)
九月,嘉兴贡生钱嘉征上书,弹劾魏忠贤 “十大罪”,条条都戳在痛处。朱由检把奏折扔给魏忠贤,让他 “自辩”。魏忠贤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一月,朱由检下旨,将魏忠贤贬到凤阳守陵。魏忠贤上路时,还带着几百个亲信,几十车财宝,朱由检得知后,立刻下令 “押回京城问罪”。
走到阜城县时,魏忠贤听到客栈里有人唱《桂枝儿》,唱的是他的罪状,唱的是东林党人的冤屈。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当晚就和同伙李朝钦一起上吊自杀了。
他的尸体被拖到北京,枭首示众。百姓们争相买他的肉,说 “解恨”;他的家产被抄没,金银珠宝装了几十车,足够发辽东三年的军饷;那些为他建生祠的官员,一个个被罢官流放,生祠被拆得只剩断壁残垣。
可那些死去的东林党人,再也活不过来了;那些被搜刮的百姓,再也回不到从前了;那些丢失的土地,再也收不回来了。
天启七年的冬天,雪下得很大,覆盖了诏狱的血迹,覆盖了生祠的瓦砾,也覆盖了朱由检年轻的脸庞。他站在雪地里,望着紫禁城的角楼,忽然觉得很冷 —— 这江山,比他想象的,还要冷。
六、爪牙的狂欢
崔呈秀的府邸夜夜灯火通明。作为魏忠贤最得力的爪牙,他刚从东厂领了新差事 —— 给《东林点将录》上的 “漏网之鱼” 罗织罪名。此刻,他正拿着朱笔,在 “摸着天 —— 王之寀” 的名字上打了个叉,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大人,这王之寀不过是个南京通政使,掀不起什么浪。” 幕僚凑过来,指着名单上的另一个名字,“倒是这个‘青面兽 —— 周起元’,在福建做巡抚时,断过咱家不少财路,该好好收拾。”
崔呈秀把笔一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周起元?简单。给他安个‘私通倭寇’的罪名,再让福建的税监送点‘证据’,保管他百口莫辩。” 他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 周起元为官清廉,家里却藏着不少古籍字画,正好趁机抄没。
没过多久,周起元就被押解进京。他的船刚到通州,崔呈秀派来的人就登船 “搜查”,从书箱里翻出一封写给日本商人的书信 —— 那是周起元任上与日本交涉贸易的公函,却被篡改得面目全非,成了 “通敌铁证”。
周起元在诏狱里见到杨涟的尸体时,终于明白了什么叫 “欲加之罪”。他对着墙壁叩首,血溅在砖缝里:“臣一生清白,今日却要蒙此奇冤…… 苍天若有眼,必诛此奸贼!”
可苍天没开眼。周起元被判处 “斩立决”,临刑前,他望着围观的百姓,大声喊出自己的冤屈,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百姓们掩面而泣,却没人敢出声 —— 东厂的番役就站在刑场四周,谁要是敢喊 “冤枉”,立刻就会被拖走。
崔呈秀坐在酒楼里,隔着窗户看着刑场,举杯对身边的人说:“看,这就是跟九千岁作对的下场。” 他的身后,堆着刚从周起元家抄来的古籍,其中有一本苏轼的真迹,正被他的小妾用来垫茶杯。
阉党的爪牙们,像一群饿狼,在大明的土地上肆意撕扯。兵部尚书田吉把军饷折换成丝绸,卖给后金的奸细;工部侍郎徐大化偷工减料,用劣质木料修建皇陵,导致地宫渗水;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更是发明了 “剥皮实草” 的酷刑,把反对者的皮剥下来,填上稻草,挂在城门口示众。
他们的狂欢,建立在无数忠良的尸骨和百姓的血泪之上。
七、深宫的魅影
客氏在翊坤宫的佛堂里烧香,烟雾缭绕中,她的脸显得格外阴森。作为朱由校的乳母,她不仅把控着后宫,还和魏忠贤勾结,插手朝政,人称 “奉圣夫人”。
“奉圣夫人,” 魏忠贤的亲信刘若愚走进来,低声道,“张皇后又在劝陛下‘亲贤臣,远小人’了,要不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客氏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蠢货。皇后是国母,动了她,朝野上下都会翻天。” 她捻着佛珠,慢悠悠地说,“找个机会,让她生不出龙子就是了。”
张皇后怀有身孕时,客氏买通了她身边的宫女,在汤药里加了堕胎药。孩子掉的时候,张皇后疼得昏死过去,朱由校却在木工房里忙着给木鸟装眼睛,只淡淡说了句 “知道了,让太医看看”。
此后,张皇后再没能怀孕。她看着客氏在宫里横行霸道,看着魏忠贤的党羽把持朝政,却只能把眼泪咽在肚子里。有一次,她拿着《赵高传》给朱由校看,说 “陛下,这阉党乱政,会亡国的”,朱由校却笑着说 “皇后也懂木工?这书里的字太密,看着累”。
客氏的权力,甚至超过了皇后。她每次出行,仪仗堪比太后,宫女太监们见了必须跪迎,连亲王见了她都要避让三分。她的儿子侯国兴,仗着母亲的势,在京城强抢民女,霸占良田,没人敢管。
有个御史弹劾侯国兴 “目无王法”,第二天就被客氏的人打断了双腿,扔到乱葬岗。
深宫里的魅影,不仅笼罩着后宫,更掐住了大明的咽喉。客氏和魏忠贤像一对毒瘤,附着在皇权之上,吸食着王朝的精血。他们看着朱由校沉迷木工,看着大臣们明哲保身,看着百姓们在苦难中挣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权力,攥得再紧些。
八、最后的忠言
天启七年,袁崇焕在宁远打了胜仗,却被魏忠贤的党羽诬陷 “拥兵自重”。他忍着怒火,写了封奏折,请求进京面圣,当面解释。
朱由校在木工房里接见了他。袁崇焕跪在地上,刚说了句 “辽东防务要紧”,朱由校就打断他:“袁爱卿,你看朕做的这个木屏风,上面的花鸟是不是很像活的?”
袁崇焕看着那屏风,上面的花鸟雕得确实精巧,可他心里却像被刀割一样疼 —— 边关的士兵们在流血牺牲,皇帝却只关心木头。
“陛下,” 他哽咽着说,“后金虎视眈眈,辽东百姓流离失所,魏忠贤党羽祸国殃民,再这样下去,大明就……”
“行了行了,” 朱由校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些事,你跟魏伴伴说去。朕累了,要做木活了。”
袁崇焕走出木工房,泪水模糊了双眼。他望着宫墙上的落日,忽然觉得,这大明的天,是真的要黑了。
他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朱由校。几个月后,朱由校落水病重,魏忠贤封锁了消息,不让任何 “外人” 见驾。袁崇焕多次请求探望,都被挡在了宫门外。
天启七年八月,朱由校驾崩的消息传出时,袁崇焕正在锦州巡查防务。他望着北方的天空,长跪不起,哭声在山谷里回荡 —— 他知道,自己失去的不仅是一位皇帝,更是大明最后的机会。
此时的京城,魏忠贤还在做着 “挟新君以令诸侯” 的美梦。他不知道,朱由检早已在暗中联络东林党旧部,收集他的罪证;他不知道,那些被他迫害的忠良的家人,正在偷偷串联,准备为亲人报仇;他更不知道,百姓们的怨恨,已经像地下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九、崩塌的前夜
天启七年十一月,魏忠贤被流放的队伍走到阜城县。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他的脸上,生疼。他裹着厚厚的貂皮大衣,却还是觉得冷 —— 这冷,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心底的恐惧。
队伍驻扎在一家客栈,夜里,魏忠贤睡不着,听到隔壁房间有人在唱小曲,唱的是他的罪状:“魏忠贤,魏忠贤,杀尽忠良夺大权。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只怪老天不长眼……”
他猛地坐起来,冷汗湿透了内衣。他知道,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唱给他听的。他派人去抓唱歌的人,却只抓到一个瞎眼的卖唱老汉,老汉说 “这曲子,到处都在唱”。
魏忠贤瘫坐在椅子上,终于明白,自己早已成了天下人的公敌。他想起肃宁县的破庙,想起刚入宫时的屈辱,想起那些被他害死的冤魂,忽然觉得,这一切就像一场噩梦。
“李朝钦,” 他对身边的亲信说,“拿酒来。”
酒喝了一杯又一杯,魏忠贤的眼神越来越浑浊。他想起朱由校的笑容,想起客氏的狠毒,想起崔呈秀的谄媚,最后,他的眼前浮现出杨涟的血书,那 “痴心报主” 四个字,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眼。
“罢了,罢了。” 他喃喃自语,从腰间解下腰带,挂在房梁上。
第二天,当士兵们破门而入时,魏忠贤已经断了气。他的脸青紫肿胀,舌头伸得老长,样子狰狞可怖。
消息传到北京,百姓们放起了鞭炮,像过年一样热闹。有人把魏忠贤的画像挂在城门口,让路人唾骂;有人把他的生祠拆了,用拆下的木料盖了座 “忠魂祠”,供奉杨涟、左光斗等冤死的大臣。
朱由检站在文华殿里,看着魏忠贤的罪证,久久不语。案上堆着厚厚的奏折,有弹劾阉党余孽的,有请求为东林党平反的,有汇报辽东军情的…… 他知道,自己接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窗外的雪还在下,覆盖了紫禁城的琉璃瓦,也覆盖了天启朝的黑暗。朱由检深吸一口气,拿起朱笔,在奏折上写下了第一个字 ——“准”。
可他心里清楚,魏忠贤死了,阉党倒了,但大明的病,远没有治好。辽东的烽火还在燃烧,江南的百姓还在受苦,朝堂上的党争还在继续…… 这一切,都需要他用尽全力去挽救。
天启朝的乱局,终于随着魏忠贤的死画上了一个句号。但这句号,更像是一个破折号,后面连接着的,是崇祯朝更加艰难的挣扎,和一个王朝无可挽回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