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东厂的阴影(1/2)
第三节:东厂的阴影与天下的怨
一、诏狱里的鬼哭
天启五年的冬天,东厂诏狱的墙缝里渗着血。左光斗被扔进最阴暗的牢房时,铁链拖在地上,发出 “哐啷” 的声响,惊得墙角的老鼠窜起一片灰。他的左眼已经被打瞎了,颧骨塌陷,嘴里的牙掉了大半,却还是挣扎着坐起来,靠着冰冷的石壁喘息。
“左大人,招了吧。” 狱卒端着一碗浑浊的水进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认了‘受贿’,就不用遭这罪了。”
左光斗啐出一口血沫,血沫里混着碎牙:“让魏忠贤来见我!我要当面问问他,先帝待他不薄,他为何要如此祸国殃民!”
话音刚落,牢门被踹开。东厂提督许显纯带着几个番役走进来,手里拿着烧红的烙铁,烙铁上的青烟熏得人眼睛发疼。“左光斗,别给脸不要脸。” 许显纯冷笑,“九千岁说了,你要是肯指证杨涟‘通敌’,不仅能活命,还能官复原职。”
“呸!” 左光斗猛地站起来,铁链勒得他肩膀淌血,“我左光斗读了一辈子书,就算是死,也不会做这卖友求荣的勾当!”
许显纯脸色一沉,挥了挥手。番役们立刻扑上来,把左光斗按在地上,用铁链缠住他的四肢。许显纯拿着烙铁,一步步凑近,烙铁的热气烤得左光斗的皮肤发焦:“听说左大人最爱脸面,今天就让你尝尝‘剥皮’的滋味。”
烙铁压在左光斗的背上时,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穿透牢房,惊得其他牢房的犯人都捂住了耳朵。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像烧糊的猪肉,连见惯了酷刑的狱卒都转过头去。
可左光斗没求饶。他咬着牙,把嘴唇咬出了血,直到昏死过去。
这样的酷刑,每天都在诏狱上演。魏大中被打得肋骨尽断,却用指甲在墙上刻 “忠” 字,直到指甲磨平;周朝瑞被灌了水银,七窍流血而死,尸体硬得像块石头;顾大章不堪折磨,在牢里上吊,绳子断了三次,最后用碎瓷片割腕,血淌了一地。
诏狱的看守说,夜里总能听到鬼哭,分不清是活人在嚎,还是死人的怨。有个新来的狱卒,第一天上班就撞见魏大中的鬼魂 —— 据说那鬼魂穿着血衣,对着牢门作揖,像是在求他给家人捎句话。
二、江南的血与泪
天启六年三月,苏州的桃花开得正艳,却被一场血染红了。
周顺昌被东厂番役押解出城那天,数万百姓堵在路口,手里拿着锄头、扁担,哭喊着 “还我周大人”。周顺昌是东林党人,在苏州做过推官,为百姓平反过不少冤案,深得民心。
“反了!反了!” 东厂旗官张应龙拔出刀,对着人群挥舞,“谁敢拦着,格杀勿论!”
一个叫颜佩韦的商人冲上去,抱住张应龙的腿:“周大人是好官!你们凭什么抓他?” 张应龙一刀砍在颜佩韦的胳膊上,鲜血喷了他一脸。
这一刀点燃了民愤。百姓们像潮水般涌上去,抢过番役的刀,把张应龙活活打死。其他番役吓得跪地求饶,却还是被愤怒的百姓拖到河里淹死。
可这场暴动,最终成了阉党镇压江南的借口。魏忠贤派大军开进苏州,以 “谋反” 的罪名搜捕参与暴动的百姓,颜佩韦等五人被抓,凌迟处死。临刑前,颜佩韦对着围观的百姓喊:“我等为周大人而死,死得值!”
他们的头颅被挂在城门上,日晒雨淋,却没人敢收尸。直到夜里,有个老和尚悄悄取下头颅,埋在桃花树下。
苏州的织工们罢了工,王老汉带着几十个织工跪在玄妙观前,哭着说 “还我五义士”,却被赶来的官兵驱散,有的人被打断了腿,有的人被抓去充军。曾经繁华的苏州城,变得死气沉沉,运河里的船少了,码头上的笑声没了,连秦淮河的画舫都挂上了白幡。
阉党还在江南大肆搜刮。他们诬陷富户 “东林党余孽”,抄家掠财,甚至连寺庙里的铜像都被熔了,说是 “充军饷”。有个丝绸商,因为不肯给魏忠贤的侄子送 “孝敬”,被诬陷 “通敌”,全家被斩首,绸缎庄被改成了 “魏公祠”。
百姓们不敢说话,只能在夜里偷偷哭。有人编了首民谣:“魏忠贤,魏忠贤,杀了忠良害了天。天打雷,地开裂,送你去见阎罗王。” 唱的时候要捂住嘴,怕被东厂的番役听见。
三、生祠里的闹剧
天启七年春天,全国各地的魏忠贤生祠都在忙着 “祝寿”。
北京的生祠里,大学士顾秉谦带着文武百官跪在地上,对着魏忠贤的塑像三拜九叩,嘴里念着 “九千岁万寿无疆”,声音比祭祀孔子时还虔诚。塑像前的供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有长白山的人参,南海的燕窝,甚至还有用黄金做的元宝。
南京的生祠更离谱。巡抚毛一鹭请了戏班,在祠前演《封神榜》,把魏忠贤塑造成 “姜子牙”,说他 “辅佐明君,平定天下”。看戏的百姓被士兵逼着鼓掌,谁要是敢皱眉,就被拉出去打板子。
最荒唐的是陕西。巡抚朱童蒙为了讨好魏忠贤,竟让百姓把自己的孩子起名 “魏忠贤”,说 “沾沾九千岁的福气”。有个老农不肯,被打得半死,最后只能给刚出生的孙子起名 “魏狗剩”—— 这名字后来传到魏忠贤耳朵里,他竟觉得 “狗剩好养活”,还赏了老农五两银子。
生祠的香火比寺庙还旺。官员们上任前必须去拜,否则就会被穿小鞋;百姓们生病时也去拜,说 “九千岁比菩萨灵”。有个寡妇,丈夫被阉党害死,却被逼着去生祠烧香,她对着塑像哭:“你还我夫君!你还我夫君!” 当场就被活活打死。
魏忠贤听说各地生祠 “香火鼎盛”,笑得合不拢嘴。他派亲信去巡查,谁建的生祠气派,就给谁升官;谁要是怠慢,就给谁安个 “不敬” 的罪名。于是,生祠越建越豪华,有的用汉白玉铺地,有的用琉璃瓦盖顶,甚至还有的把皇帝的 “龙纹” 刻在了梁柱上 —— 这在以前,是要灭九族的罪。
有个御史看不下去,上书说 “生祠僭越,于礼不合”,第二天就被削职为民,还被东厂的人打断了腿,扔在路边没人管。
四、边关的溃与朝中的醉
就在魏忠贤忙着建生祠、迫害东林党的时候,辽东的烽火已经烧到了山海关。
天启六年正月,努尔哈赤率领后金大军进攻宁远。袁崇焕率领士兵死守,用红夷大炮打死了努尔哈赤,取得 “宁远大捷”。捷报传到北京,魏忠贤却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说 “是咱家保佑大明”,还让朱由校下旨,赏给自己的侄子魏良卿一个伯爵。
袁崇焕气得吐血。他在宁远浴血奋战,士兵们连棉衣都穿不上,魏忠贤却在京城大摆庆功宴,用军饷建生祠。他上书请求 “增兵、增饷”,魏忠贤却把奏折压下来,说 “袁崇焕拥兵自重,恐有反心”。
天启七年五月,皇太极率军绕过山海关,进攻朝鲜,明朝的属国就此倒向后金。消息传来,朝堂上的阉党还在争论 “给九千岁的生祠加块金匾”,没人管边关的死活。
蓟辽总督阎鸣泰是阉党骨干,他不练兵,不筹饷,每天只忙着给魏忠贤写 “颂词”,说 “有九千岁在,后金不足为惧”。可当后金的骑兵打到锦州时,他吓得连夜逃回北京,还谎报军情说 “大获全胜”。
魏忠贤信了,还给他加官晋爵。
边关的士兵们心寒了。他们穿着单衣,啃着树皮,看着后金的旗帜在不远处飘扬,却连弓箭都拉不开 —— 弓弦早就被冻断了。有个老兵,参加过萨尔浒之战,他对新兵说:“我这辈子,见过李成梁的铁骑,见过熊廷弼的严整,从没见过现在这样的军队…… 大明,怕是真的要完了。”
而此时的京城,正沉浸在 “九千岁” 的盛宴里。魏忠贤的府邸夜夜笙歌,阉党们搂着歌姬,喝着美酒,谈论着谁的生祠更气派,谁的颂词写得更好。他们不知道,关外的风雪里,已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座繁华的都城,等着它崩塌的那一天。
五、最后的疯狂
天启七年七月,朱由校的病越来越重。魏忠贤慌了 —— 他所有的权力都来自这个木匠皇帝,一旦新君即位,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他开始做最后的挣扎。先是让太医给朱由校灌 “仙药”,说 “能延年益寿”,结果朱由校越吃越糊涂;再是散布谣言,说 “东林党要谋反”,想趁机清除异己;最后,他甚至想废掉朱由检,立自己的侄子为帝。
可这一切都没能得逞。朱由校虽然糊涂,却在临死前拉着朱由检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弟弟…… 要当…… 好皇帝……”
魏忠贤看着朱由检那张冷峻的脸,心里直发毛。他想过谋反,可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是东林党旧部,掌握着兵权;他想过逃跑,可天下之大,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 百姓恨他入骨,官员怕被牵连,连他的干儿子们都开始偷偷疏远他。
八月二十二日,朱由校驾崩。魏忠贤跪在灵前,哭得 “肝肠寸断”,眼泪却一滴也没掉。他知道,自己的末日,要来了。
朱由检即位后,并没有立刻动手。他看着魏忠贤,看着那些遍布朝野的阉党,看着这座被蛀空的江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慢慢来,把这些蛀虫一个个揪出来。
可魏忠贤已经等不及了。他让崔呈秀带了三千精兵,埋伏在皇宫外,想趁朱由检祭奠先帝时动手。可这消息被一个小太监偷偷告诉了朱由检,朱由检不动声色,只在祭奠那天多带了一倍的侍卫,吓得崔呈秀不敢妄动。
最后的疯狂,成了最后的笑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