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魏忠贤专权(2/2)
这是《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疏》。
他列举了魏忠贤的罪状:“擅权乱政,批红自专”“迫害先帝旧臣,如万燝、王安”“建生祠,僭越礼制”“生活奢靡,府第堪比皇宫”…… 最后,他写道:“若陛下再不除奸,恐国将不国!”
奏折递上去那天,杨涟穿上了朝服,对着紫禁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他知道,这一去,多半是有去无回。左光斗来劝他:“文孺,魏贼势大,不如从长计议。”
杨涟笑了,拍着他的肩膀:“遗山(左光斗字),我们东林党人读圣贤书,为的就是‘致君尧舜’。如今奸贼当道,若我们都怕了,还有谁能为百姓说话?”
奏折到了魏忠贤手里。他看着那 “二十四大罪”,气得浑身发抖,把奏折摔在地上,吼道:“杨涟老狗!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立刻行动起来。先是让客氏在朱由校耳边吹风,说 “杨涟想架空陛下”;再让阉党弹劾杨涟 “受贿一万两”—— 那是熊廷弼被罢官时,杨涟为他辩解,阉党就诬陷他们 “结党营私”。
朱由校糊里糊涂地准了。东厂的番役闯进杨涟家时,他正在给儿子讲《论语》,见了镣铐,平静地说:“我早等着了。”
诏狱里,酷刑如期而至。打板子、上夹棍、灌铅水…… 魏忠贤的人逼他承认 “受贿”,杨涟被打得体无完肤,却始终骂不绝口:“魏忠贤!你这阉贼!我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在狱中第四十七天,杨涟知道自己撑不住了。他用碎瓷片划破手指,在贴身的血衣上写下最后一段话:“涟今死矣!痴心报主,愚直仇人…… 但愿国家强固,圣德刚明,海内长享太平之福……” 写完,他咬断了舌头,含血喷向墙壁上 “魏” 字的影子,气绝身亡。
五、东林的灰烬
杨涟死后,魏忠贤的屠刀指向了整个东林党。
左光斗被关在诏狱里,活活被炮烙烫死,死前还在喊 “陛下醒醒”;魏大中被铁链锁着,拖死在押送途中,尸体上爬满了蛆虫;周顺昌在苏州被百姓保护起来,魏忠贤竟派锦衣卫跨省抓人,激起民变,事后却把参与暴动的百姓全部处死。
崔呈秀编了本《东林点将录》,把东林党人比作《水浒传》里的一百单八将,顾宪成是 “托塔天王”,高攀龙狮 “入云龙”,杨涟是 “豹子头”…… 每列一个名字,就画个红圈,圈住的人很快就会被抓。
无锡东林书院被拆了。“依庸堂” 的匾额被劈成柴火,顾宪成手植的那棵老槐树被砍倒,讲学用的桌椅被扔进运河,连书院的石头都被百姓捡去垫猪圈 —— 魏忠贤下令,“凡与东林沾边者,概以奸党论”,谁也不敢留着这 “祸根”。
高攀龙得知杨涟死讯,站在自家的 “水居” 前,望着古运河的流水,沉默了一整天。夜里,他给家人写了封遗书,说 “我生为东林人,死为东林鬼”,然后整了整衣冠,纵身跳进了冰冷的河水。
他的尸体被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半块被血浸透的《论语》。
天启六年,阉党又编了《三朝要典》,把梃击、红丸、移宫三案翻过来,诬陷东林党人 “谋害先帝”“动摇国本”,彻底把他们钉在了 “奸党” 的耻辱柱上。
朝堂上,再也听不到反对的声音了。每天的奏折,不是 “歌颂九千岁功德”,就是 “弹劾东林余孽”。魏忠贤坐在司礼监的大堂里,看着那些俯首帖耳的大臣,觉得自己比皇帝还风光。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想起肃宁县的破庙,想起那把锈刀子。那时的他,只想混口饭吃,从未想过会有今天。可这权力像毒药,喝了就再也戒不掉了。
六、木匠皇帝的 “遗产”
天启七年,朱由校的 “会动的戏台” 终于做成了。他把木人放在台上,上了发条,那些小人竟真的能唱、能跳、能翻跟头,比戏班里的伶人还灵活。
“魏伴伴,你看!” 朱由校拉着魏忠贤的袖子,笑得像个孩子,“这戏台,能值多少银子?”
魏忠贤拍着手叫好:“陛下神技!这要是拿去卖,能填满国库!” 心里却在想,辽东又丢了三座城,李自成的起义军已打到河南,国库早就空得能跑老鼠了。
朱由校没听出他的敷衍,还在兴致勃勃地给木人换戏服。他不知道,自己痴迷的木工活,早已成了魏忠贤专权的遮羞布;他不知道,那些被拆毁的书院、被害死的大臣,是大明最后的脊梁;他更不知道,自己亲手打造的,不是精巧的玩具,而是埋葬王朝的棺材。
这年八月,朱由校在西苑划船时落水,一病不起。弥留之际,他拉着魏忠贤的手说:“魏伴伴,朕的戏台…… 还没看完呢。”
魏忠贤哭着说:“陛下放心,奴才给您好好收着,等您好了再看。”
可朱由校再也没好起来。他死时,只有二十三岁,龙案上还摆着没做完的木鸟,翅膀上的漆都没干。
他留下的 “遗产”,是一个被阉党掏空的朝廷,一片烽火连天的江山,和一个即将接过烂摊子的弟弟 —— 朱由检。
魏忠贤站在朱由校的灵前,看着那具年轻的棺椁,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可这木匠皇帝一死,他的权力,还能撑多久?
远处的木工房里,那座 “会动的戏台” 还在无声地运转,木人穿着华丽的戏服,在空无一人的台下,演着一场无人看懂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