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严嵩倒台与晚年(1/2)
第四节:严嵩倒台与晚年
一、丹炉照罪
嘉靖四十一年的冬夜,西苑的炼丹炉烧得比往日更旺。朱厚熜裹着绣满符咒的道袍,盯着炉口翻腾的青烟,邵元节的继任者蓝道行正在念咒,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过铜器。案上摊着严嵩新写的青词,墨迹里混着金粉,在烛火下闪着俗气的光 —— 可今夜,这光没能暖热皇帝的心。
“蓝道长,” 朱厚熜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说,这青词里的‘忠心’,是真的吗?”
蓝道行眼珠一转,故意掐错个诀:“陛下,臣观天象,见紫微星旁有妖星犯主,此妖星…… 形似‘严’字。” 他早被徐阶暗中联络,知道扳倒严嵩的时机到了。
朱厚熜的手指猛地攥紧桃木剑,剑鞘上的宝石硌得掌心生疼。这些日子,关于严世蕃的流言像雪片似的飞进西苑:说他在府里私藏龙袍,说他勾结倭寇走私,说他把江南的税银装进自家腰包…… 起初他不信,可昨夜梦见曾铣浑身是血地站在丹炉前,说 “严贼不除,大明必亡”,惊得他冷汗浸透了道袍。
“传严世蕃来西苑。” 朱厚熜的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冰。
严世蕃此刻正在府里搂着歌姬喝酒,听说皇帝召见,还以为是要赏他新得的夜明珠。他揣着珠子进了西苑,看见朱厚熜背对着他站在丹炉前,炉火把皇帝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要吞人的深渊。
“儿臣参见陛下。” 严世蕃的声音带着酒气。
朱厚熜缓缓转身,丹炉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你府里的龙袍,穿得还合身吗?”
严世蕃的酒瞬间醒了,“扑通” 跪倒在地:“陛下明鉴!是诬陷!都是徐阶那老东西陷害儿臣!”
“诬陷?” 朱厚熜冷笑,从袖中甩出一叠账册,“这是从你库房搜出的,江南税银二百万两,你怎么解释?还有这封给倭寇的信,说要‘共分大明江山’,也是诬陷?”
账册和信都是徐阶让人 “搜” 出来的,真假掺半,却字字戳中朱厚熜的忌讳。严世蕃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知道自己完了,哭喊着 “爹救我”,却被锦衣卫死死按住。
“拖下去。” 朱厚熜闭上眼睛,不愿再看,“查!把严嵩的罪证,一条一条都给朕查出来!”
丹炉的火还在烧,青烟裹着金粉的气息飘出殿外,落在严嵩府的琉璃瓦上。此刻的严府,还在连夜转移财宝,管家指挥着家丁把金条塞进墙缝,把玉器埋进花园,连井里都堆满了绸缎 —— 他们以为只要把赃物藏好,就能躲过一劫,却不知真正的审判,早已在皇帝心里定了案。
二、冰山崩塌
严嵩是在梦里被叫醒的。他梦见自己又写了篇得意的青词,朱厚熜笑着夸他 “天下第一笔”,可醒来时,却看见锦衣卫的刀架在床头,寒光映着他一夜白头的鬓角。
“严大人,奉旨抄家。” 领头的校尉声音像冰,“请吧。”
严嵩被押到堂屋时,看见家丁们被按在地上,女眷们哭成一团。他的小妾抱着个描金匣子,被校尉一把夺过,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匣珍珠,每颗都有鸽子蛋大。“这是…… 这是陛下赏的!” 严嵩嘶吼着,却被校尉一脚踹倒:“陛下赏的?赏你贪赃枉法的?”
抄家抄了三天三夜。金银珠宝装了八十箱,良田契书堆成小山,连厕所的地砖都是金砖铺的。最让校尉们咋舌的是严世蕃的卧室,床是用沉香木做的,帐子绣着龙凤呈祥,墙上挂着的画,竟是当年从周尚文家抢来的《长城守御图》。
“把这些都记下来。” 徐阶站在院门口,看着清单上的数字,手抑制不住地发抖。黄金三万两,白银二百万两,相当于朝廷三年的赋税 —— 这些,本该是边关的军饷,灾民的粮食,河工的工钱。他想起曾铣血书里的 “饿殍遍野”,想起沈炼在保安州被砍头时的怒吼,忽然觉得眼睛被什么烫了一下。
严嵩被押出府门时,百姓们围在路边,扔过来的烂菜叶、石子砸了他满身。有人喊:“周将军的仇,今天报了!” 有人哭:“我儿在边关饿死,你却在这里藏金子!” 严嵩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像头濒死的老狗。
他被罢官后,没去流放地,而是在南昌的破庙里住了下来。昔日的门生故吏,如今避他如蛇蝎,连讨碗饭吃都被人用扫帚打出来。有天他路过一家茶馆,听见说书人讲 “严贼贪腐” 的故事,听众拍着桌子骂,他缩在墙角,像块没人要的破布。
嘉靖四十三年的冬天,严嵩冻饿而死。临死前,他从怀里摸出半张青词,是当年朱厚熜夸过的那篇,墨迹早已褪色。他想把纸凑到嘴边,却连咬的力气都没有,最后,那半张纸从他枯瘦的手里飘落,被风吹进了泥水里,再也分不清字迹。
三、徐阶的修补
严嵩倒台后,徐阶搬进了内阁首辅的值房。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墙上严嵩写的 “忠孝” 二字刮掉,露出里面被掩盖的白墙。然后,他亲手写下 “民为邦本”,笔锋沉稳,像在往墙上钉钉子。
“把杨继盛、沈炼、曾铣的牌位请进忠烈祠。” 徐阶对属下说,“他们的家人,该平反的平反,该抚恤的抚恤。”
杨继盛的儿子杨应箕来领抚恤金时,捧着父亲的血书,跪在徐阶面前磕了三个头:“徐大人,我爹说的‘铁骨铮铮’,今天终于见着了。” 徐阶扶起他,看见血书上的 “诛严贼” 三个字,墨迹早已发黑,却像还在渗着血。
接着,徐阶开始整顿吏治。他把严嵩提拔的官员一个个查过去,贪腐的革职,无能的降职,换上那些曾被打压的贤才。海瑞被从海南召回,任应天巡抚,他到任后雷厉风行,逼得江南豪强退了万亩良田,百姓们编了歌谣:“海青天,来种田,贪官哭,百姓欢。”
对于边患,徐阶一边支持戚继光、俞大猷肃清倭寇,一边派使者去蒙古,跟俺答汗谈互市。起初朝臣们反对:“蒙古人豺狼成性,不可信。” 徐阶却力排众议:“战则两败,和则两利。百姓要的是安稳,不是没完没了的厮杀。”
隆庆和议达成那天,徐阶站在午门城楼上,望着蒙古使者捧着贡品进来,忽然觉得肩膀轻了些。他想起张璁,想起夏言,想起那些为了 “安稳” 二字付出性命的人,眼眶有些发热 —— 他们没走完的路,自己总算接着走了一段。
可朱厚熜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差。他依旧住在西苑,丹药吃得更勤了,脾气也变得喜怒无常。有时半夜突然召徐阶进宫,说梦见 “仙人要带他走”,让徐阶写青词 “挽留”;有时又盯着丹炉发呆,半天不说一句话,眼里的狂热渐渐被恐惧取代。
“徐爱卿,” 有天朱厚熜拉着他的手,那只手枯瘦得像鸡爪,“你说…… 我还能活多久?”
徐阶看着他浮肿的脸,心里发酸:“陛下龙体康健,定会福寿绵长。只是丹药性烈,不如少服些,多保重身体。”
朱厚熜却猛地甩开他的手:“你懂什么!这是仙药!是仙药!” 他指着丹炉,声音尖利,“等炼成了九转金丹,我就能长生了!”
徐阶叹了口气,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这颗被长生梦迷了心窍的帝王,早已听不进人间的话。
四、炉冷烟灭
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西苑的炼丹炉终于冷了。
朱厚熜躺在床上,皮肤青黑,呼吸微弱。蓝道行还在念咒,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 他知道,这一次,神仙也救不了皇帝了。
徐阶守在床边,看着这个统治了四十五年的帝王,忽然觉得陌生。他想起年轻时的朱厚熜,意气风发,革除弊政,眼里有光;想起 “大礼议” 时的固执,推行新政时的果决;可更多的,是这些年沉迷修道的荒唐,纵容严嵩的昏聩,还有那些在他手里冤死的魂灵。
“水……” 朱厚熜忽然开口,声音细若游丝。
徐阶端来温水,用棉签沾湿他的嘴唇。朱厚熜的眼睛动了动,望着窗外,那里曾是他炼丹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冷寂的炉灰。
“丹…… 丹炉……” 他喃喃着,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说胡话。
徐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丹炉的烟囱里,最后一缕青烟正缓缓散去,像一个破灭的梦。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张璁对他说:“帝王的责任,是守好江山,不是求什么长生。” 那时他不懂,如今看着眼前这张枯槁的脸,才算彻底明白。
朱厚熜的呼吸越来越弱,最后,他的眼睛定格在丹炉的方向,再也没动。
死讯传出,京城百姓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默默地关上了门。有人说,他前半生是明君,后半生是昏君;有人说,他毁了太多东西,也留下了点什么 —— 至少,徐阶正在修补他造成的破洞。
徐阶主持了国丧。当朱厚熜的棺材从西苑抬往紫禁城时,他特意让人把丹炉拆了,碎片扔进护城河里。“让它随波去吧,” 他对属下说,“别再留着害人了。”
新皇帝朱载坖登基那天,天气晴好。这位饱经冷落的皇子,性格懦弱,却懂得倾听。他看着徐阶递上的新政奏折,轻声说:“先生觉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徐阶望着年轻的皇帝,又望向殿外的阳光,忽然觉得,那些在嘉靖朝的风雨里飘摇的日子,终于要过去了。
五、余晖与新日
隆庆元年的春天,徐阶在文华殿给朱载坖讲课时,窗外飘来桃花瓣。他翻开《嘉靖实录》,指着 “嘉靖中兴” 那段记载:“陛下,先帝早年也曾励精图治,只是后来……”
朱载坖摇摇头:“先生不用说了。朕知道,江山社稷,不在丹药,在百姓。” 他拿起戚继光送来的海防图,“东南安稳了,北边互市了,该让百姓好好过日子了。”
徐阶看着年轻皇帝眼里的清明,忽然想起自己刚入仕途时的模样,心里百感交集。
这年夏天,海瑞在江南推行 “一条鞭法”,百姓们拿着新的税单,终于明白 “皇粮国税” 可以如此清楚;戚继光在福建打了最后一场抗倭战,彻底肃清了倭寇,海面上的商船又多了起来;李成梁在北方修筑敌台,蒙古的牧民赶着羊群来互市,长城脚下的炊烟,比往年更密了。
严嵩的老家江西分宜,百姓们把严府的废墟改成了学堂,孩子们在里面读书,朗朗的声音里,再也听不到关于 “严贼” 的咒骂。
徐阶告老还乡那天,朱载坖亲自送到午门。“先生保重,” 年轻的皇帝握着他的手,“大明的将来,还要靠先生这样的人。”
徐阶望着宫墙外的百姓,他们脸上的笑容,比西苑的丹药更真实,比青瓷上的金粉更耀眼。他知道,嘉靖朝的阴影正在散去,新的阳光已经照了进来。
船离京时,徐阶站在甲板上,望着越来越远的京城。夕阳把护城河染成了金色,岸边的杨柳抽出新枝,像无数只手,在风中轻轻招摇。他想起朱厚熜临终前望着丹炉的眼神,或许那一刻,这位荒唐了半生的帝王,终于明白自己求错了 —— 真正的长生,不是肉体不死,而是百姓安康,江山永固。
船行渐远,京城的轮廓消失在暮色里。徐阶转过身,望着江南的方向,那里的稻田正泛着绿光,渔民的歌声顺着风飘过来,混着远处寺庙的钟声,在隆庆元年的暮色里,谱成了一段崭新的旋律。
第五节:隆庆新风与暗流
一、御座上的忐忑
朱载坖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这把椅子曾属于他的父亲,那位在丹药与青词中耗尽精力的帝王,椅背上的龙纹被摩挲得发亮,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威严。
“陛下,这是徐阶大人拟的《宽恤诏》。” 太监轻声提醒,将一份奏折递到他面前。
朱载坖翻开,上面列着减免赋税、释放囚犯、起用被罢官员等条陈,字迹沉稳,透着体恤民生的暖意。他想起自己当皇子时,在冷宫般的府邸里,听老太监说民间疾苦,那时他就想,若有朝一日能掌大权,定要让百姓过几天安稳日子。
“准了。” 他提笔朱批,笔尖却微微发颤。他知道,这份诏书背后,是无数双期盼的眼睛,也是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 —— 那些在嘉靖朝靠着权术上位的旧臣,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都在暗处窥伺。
退朝后,他没有回后宫,而是去了西苑。曾经的炼丹炉旧址,已被徐阶下令种上了蔬菜,翠绿的青菜从焦黑的炉基缝隙里钻出来,竟有种奇异的生机。他蹲下身,看着菜叶子上的露珠,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偷偷给他做的菜粥,那时的日子清苦,却比在深宫安稳。
“陛下,天凉了。” 贴身太监递上披风。
朱载坖摇摇头,望着远处的宫墙:“你说,百姓能信朕吗?”
太监愣了愣,随即跪下:“陛下仁心,百姓自然拥戴。”
可朱载坖知道,仁心不够。他父亲早年也有过仁心,却在权力与长生梦里迷失。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文华殿去 —— 那里,徐阶正等着和他商议边防事宜,那些实打实的政务,才是稳住江山的根基。
二、朝堂上的角力
徐阶的《宽恤诏》推行得并不顺利。
户部尚书是严嵩旧部,捧着账本哭穷:“陛下,国库空虚,减免赋税容易,可军饷、河工怎么办?总不能让士兵饿着肚子打仗,让黄河决堤淹了良田吧?”
高拱却站出来反驳:“大人此言差矣。百姓富了,赋税自然多了,这是活水;若一味搜刮,百姓没了活路,才是真的动摇国本。”
高拱是朱载坖当裕王时的老师,性子耿直,说话像打雷,这些日子总与徐阶政见不合。徐阶主张稳健,一步一步修补嘉靖朝的窟窿;高拱却觉得要快刀斩乱麻,把旧势力连根拔起。
“高大人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户部尚书冷笑,“您倒是说说,军饷从哪里来?”
“从贪官污吏手里来!” 高拱一拍案几,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严嵩倒了,他的党羽还在!把他们贪墨的银子追回来,别说军饷,就是修十条黄河大堤都够了!”
朝堂上顿时吵成一团。支持徐阶的老臣觉得高拱太激进,怕激起动荡;支持高拱的年轻官员却觉得徐阶太保守,错失良机。
朱载坖坐在龙椅上,听着的老臣正闭目沉思,眉头紧锁;再看向高拱,这位红脸膛的大臣正唾沫横飞地列举贪官的罪状,眼里冒着火。
“都别吵了。” 朱载坖的声音不大,却让朝堂瞬间安静,“徐爱卿,你负责追查严嵩党羽的赃款,务必查清;高爱卿,你协助户部,重新核算国库,看看哪些地方能省,哪些地方必须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朕只要结过 —— 三个月内,军饷要发下去,赋税要减下去,谁办不到,就摘谁的乌纱。”
徐阶和高拱对视一眼,虽仍有分歧,却都躬身领旨。朱载坖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龙椅虽冷,却也不是坐不住 —— 只要能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总能往前挪几步。
三、边关的炊烟
戚继光收到新的军饷时,正在蓟州卫的城墙上巡视。银子是新铸的,带着镕铸时的余温,沉甸甸地压在掌心。他让人把银子分装成小包,亲自送到士兵手里。
“这是陛下给的,” 他对士兵们说,“也是百姓给的。拿着这银子,要对得起身上的甲胄,对得起城门外的百姓。”
一个老兵捧着银子,手都在抖:“将军,多少年了,没见过这么准时的军饷……”
戚继光拍了拍他的肩膀,望向关外。俺答汗的使者刚来过,送来的马奶酒还在帐里温着。按照隆庆和议,双方在边境开设了互市,蒙古的牧民赶着牛羊来换茶叶、布匹,汉人的商贩推着车,把瓷器、丝绸往草原上运。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戚继光望着远处的炊烟,那是互市的帐篷里升起的,一半是汉家的柴火气,一半是蒙古的奶香味。
他让人在城墙下开垦了荒地,士兵们轮流耕种,种出的粮食除了自己吃,还能接济附近的百姓。有个蒙古老汉,每次来互市,都会给戚继光送一袋奶豆腐,说:“戚将军守着墙,我们才能安心放羊。”
这天,戚继光正在地里查看庄稼,忽然看见远处的草原上,一群孩子在追蝴蝶,有梳小辫的,有戴皮帽的,笑声像银铃一样。他忽然想起徐阶的信:“守边不是为了隔绝,是为了让两边的人,都能好好过日子。”
风吹过麦田,掀起绿色的波浪,也吹起了他的衣角。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剑,剑鞘上的锈迹已被磨掉,露出锃亮的钢,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冰冷 —— 因为他知道,这把剑以后更多的不是用来杀人,而是用来守护。
四、江南的稻浪
海瑞在苏州推行 “一条鞭法” 的第三个月,稻子快熟了。
他穿着粗布官服,走在田埂上,裤脚沾满了泥。老农陈老汉拉着他,非要让他尝尝新酿的米酒:“海大人,您看这稻子,穗子比往年沉多了!这都是托您的福,税明明白白,再没人敢多要一文钱。”
海瑞接过酒碗,喝了一口,米酒的醇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暖到心里。他想起刚到苏州时,豪强们联名告他 “扰乱地方”,说他逼退良田是 “与民争利”。可他没怕,带着衙役丈量土地,把那些被隐瞒的田亩一一登记,该交的税一分不少,不该交的一分不多。
“海大人,您看那边。” 陈老汉指着远处的河渠,“那是按您的意思修的,以后再也不怕旱涝了。”
河渠两岸,新栽的柳树抽出了新枝,几个孩子正在渠边摸鱼,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海瑞看着这光景,忽然觉得,那些弹劾他的奏折,那些豪强的白眼,都值了。
他回到县衙时,案上堆着百姓送来的感谢信,有写在糙纸上的,有刻在竹片上的,还有个瞎眼的老婆婆,让人代笔写了封长信,说她儿子终于能娶上媳妇了,因为税少了,攒下了彩礼钱。
海瑞把这些信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一个木匣里。匣子里还有他刚入仕途时写的誓言:“不求做大官,只求做实事。” 如今看来,他没违背当年的自己。
五、阴影里的算计
高拱追查严嵩党羽的赃款,查到了司礼监太监冯保头上。
冯保在嘉靖朝就靠着严嵩的关系上位,手里攥着不少官员的把柄。高拱让人查他的账目,发现他在江南织造局采办时,虚报了十万两银子,其中一半进了自己腰包。
“把冯保拿下!” 高拱在朝堂上喊道,眼里的火光几乎要喷出来。
可冯保是朱载坖身边的红人,负责掌管司礼监,皇帝的不少旨意都要经过他的手。朱载坖看着高拱递上来的证据,又看看旁边低着头的冯保,心里犯了难。
“冯保,” 朱载坖的声音有些疲惫,“这银子,你认吗?”
冯保 “扑通” 跪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是奴才一时糊涂!但奴才对陛下是忠心的啊!那些银子,奴才也是为了打点宫里的人,让陛下过得舒心些……”
高拱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徐阶用眼神制止了。徐阶知道,冯保背后牵扯的人太多,硬扳可能会惊动后宫,甚至影响皇帝的威信。
“陛下,” 徐阶开口,“冯保虽有错,但念其初犯,不如罚俸三年,让他戴罪立功。至于赃款,让他限期退回,也算给其他宦官一个警示。”
朱载坖松了口气,立刻准了。高拱却气得吹胡子瞪眼,散朝后拦住徐阶:“徐大人!你这是纵容!冯保这种人,不除,以后必成大患!”
徐阶叹了口气:“高大人,水至清则无鱼。如今陛下刚登基,朝堂不稳,我们要做的是稳住大局,而不是处处树敌。”
“可你这是养虎为患!” 高拱甩袖而去,背影里满是怒气。
徐阶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也沉甸甸的。他知道高拱说得对,冯保确实是隐患,可他更知道,隆庆朝的根基还不稳,经不起太大的动荡。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像修补一件破旧的衣服,先把大洞缝好,再慢慢处理那些小线头。
夕阳西下,把内阁的值房照得通红。徐阶翻开新的奏折,是戚继光报来的,说蓟州的互市越来越兴旺,蒙古的首领还想跟大明联姻,永结秦晋之好。他笑了笑,提笔批复:“甚好,着礼部商议。”
至少,在那些看得见的地方,日子正在变好。至于阴影里的算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六、联姻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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